他在修心。
修师父夜郎七传给他的——不动明王心经。
心不动,则念不动;念不动,则意不乱;意不乱,则不被人窥,不被人控,不被人诱。
温观止要猜的,从来不是他手里的铜钱,是花痴开的心。
那花痴开便偏不动心。
你要我的心,我便不给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一盏茶的功夫,花痴开没有说一个字。
温观止脸上的温雅笑意,渐渐淡了几分。
他稳如泰山的心神,第一次泛起一丝微澜。
他见过太多赌客。
贪的,怕的,狂的,傲的,装镇定的,硬撑的,心思百变的,机关算尽的。
却从没见过花痴开这样的人。
心如止水,不起半分波澜。
你根本看不透他在想什么,甚至看不出他有没有在想。
痴痴呆呆,平平淡淡,像个无心之人。
温观止指尖微微一紧,依旧不动声色,轻声开口,语气依旧温和,却带着刻意的引导,步步攻心:“花赌神,迟迟不猜,是怕了?”
“你我都清楚,这局你赢面极小。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,现在认输,我可以改赌注,不废你传承,只让你承认弈天会地位,如何?”
攻心。
他在逼花痴开动心,逼他生出怒意,逼他生出好胜心,逼他做出冲动判断。
只要花痴开心绪一动,便落了下风。
花痴开依旧平静,淡淡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痴气,却字字戳心:“你在慌。”
只三个字。
温观止脸色微变。
他的确慌了。
他掌控人心数十年,从未遇到过如此难测的心神,花痴开的不动痴态,恰恰是他猜心术的最大克星。
满座众人一听这话,瞬间精神一振。
大哥/师父,说到点子上了!
温观止很快收敛心神,恢复温雅笑意:“花赌神说笑了,我掌控全局,有何可慌?倒是你,再不开口,便是默认输局。”
花痴开缓缓开口,没有回答他的话,只轻声道:“你从小便学读心,靠看透别人心思立足,一辈子都在盯着别人的心,却从没守过自己的心。”
“你以为你能看透所有人,其实你最看不透的,是你自己。”
“你握铜钱的那一刻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我一定要赢花痴开,我绝不能输。”
温观止瞳孔骤然一缩!
被说中了!
花痴开没猜他手里的铜钱,反倒先戳中了他的本心!
温观止心底巨震,脸上却不动声色,冷声道:“故弄玄虚!你到底猜不猜!”
花痴开终于抬眼,目光平静,缓缓吐出两个字。
“没有。”
“我猜,你左手,没有铜钱。”
一语落地。
全场死寂!
所有人都懵了。
猜了?
就这么直接猜了?
没有算计,没有试探,没有反复揣摩,就这么直白地给出答案?
温观止先是一愣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。
他笑了。
笑得从容,笑得笃定。
“花赌神,你输了。”
“你终究还是动了心,还是被我引了念头,你以为我故意设局诱你猜有,所以你反向猜无,可惜,你算错了。”
“我左手之中,有铜钱!”
他语气笃定,自信满满。
在他看来,花痴开这是典型的反向算计,恰恰落入了他的心理陷阱。
花痴开神色不变,依旧平静:“你再想想。”
温观止冷笑:“我自己手里的东西,还要想?花痴开,你输不起吗?”
话音落,他缓缓松开左手。
所有人的目光,死死盯着他的左手。
一寸,一寸,手掌松开。
空的。
什么都没有。
温观止的笑容,瞬间僵在脸上。
瞳孔骤缩,满脸不敢置信!
左手……空的?
怎么可能!
他明明记得,自己将一枚铜钱,放入了左手!
他自己的心思,自己的动作,绝不会错!
温观止浑身一震,猛地低头,死死盯着自己的左手,脸色瞬间惨白。
空的!
真的是空的!
他自己都懵了。
怎么会这样?
花痴开依旧平静坐着,淡淡开口,一语道破天机:“你没有骗我,你也没有记错。”
“你最初的确把铜钱,放入了左手。”
“可你在等我开口的那一刻,心里反复在想:他一定会反向猜我左手有,我便换成空;他若猜空,我便再换回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