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满意地点点头,然后随手扔进了旁边的针线筐里。那筐里,少说还扔着七八双类似的鞋垫。

    “坐吧。”她拍了拍身边的凳子,“出去一晚上,都见了谁?”

    花痴开在她身边坐下,沉默了片刻,道:“谢必安。”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菊英娥的手猛地一颤,针线筐被她碰了一下,两团线球滚落到地上,滴溜溜地转着。她的脸色,在那一瞬间,变得惨白。

    “必安?那孩子……他不是早就……”她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
    “他没死。”花痴开低声道,把他今晚的经历,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说了一遍。说到谢必安如今的模样,说到他十五年来受的苦,说到他就是“人子”,也说到他最后的托付。

    菊英娥听完,没有哭。

    她只是久久地坐着,目光有些涣散,像是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。过了好半晌,她才长长地叹了口气,那口气里,是说不尽的惋惜和心疼。

    “那孩子……从小就心重。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飘忽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什么都藏在心里。你爹当年就说过,你们师兄弟三个,小七最野,痴开最痴,但必安……他是最像他爹的。凡事都要做到最好,也凡事都往心里去。没想到,这份执拗,竟让他遭了这么大的罪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转过身,探手到床铺的褥子底下,摸索了半天,竟摸出了一枚小小的令牌。

    那令牌非金非铁,黑黝黝的,入手冰凉,不知是什么材质。令牌的正面,刻着一个古体的“弈”字,背面则是一片汹涌的波涛图案,浪花之中,似有巨鱼隐现。

    “这是你爹当年唯一留给我的东西。”菊英娥把令牌塞进花痴开手里,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恨意,“当年,弈天会的人也找过你爹。他们想让他做那八子之中的‘心’子。你爹拒绝了。他说,赌是人间道,有人心,有算计,有贪念,有欲/望,那才是赌。若是把这些都抽走了,那还叫什么赌?他不肯替他们做那种‘完美’的棋局。后来……我们家就败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一直不敢把这东西拿出来。怕给你招祸。但现在……”她用力握了握花痴开的手,“是该用它的时候了。”

    花痴开握着这枚小小的令牌,只觉得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这上面,有父亲的死,有母亲的恨,有师弟十五年的苦熬。

    “谢必安那孩子,给你的不只是一个岛名。”菊英娥继续道,她的思维,远比花痴开想象的要清晰,“这‘鲲岛’,我当年听你爹提过一次。那不是普通的岛,它根本就不在任何海图上。据说,它是上古时期,一头巨鲸死后,尸骨所化。岛的四周,遍布磁石和暗礁,任何带了铁器的船只都无法靠近。他们称那为‘鲸落之阵’。”

    “这令牌,就是入阵的钥匙。”菊英娥指着令牌背面的波涛和巨鱼,“你看这鱼,名为‘鲲’。弈天会自比鲲鹏,扶摇直上九万里,视天下众生为蝼蚁。他们的总部,自然要选在凡人无法企及之地。”

    花痴开紧紧握着令牌,只觉得前路忽然变得清晰起来。

    但旋即,又有一个更大的疑问浮上心头。他去过南海,去过东海,从没听说过有什么磁石暗礁能形成如此诡异的天然阵法。

    “娘,这阵法,可有破解之法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菊英娥摇摇头,神色凝重,“你爹当年只说,要入‘鲲岛’,需得‘死一次’。具体是什么意思,他没解释。或许……夜郎七那个老东西会知道。他跟弈天会的牵扯,比你爹还要深。”

    提到夜郎七,花痴开的心又沉了一下。

    师父还在他们手里,生死未卜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,天快亮了。微凉的晨风吹进来,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些。

    “鲲岛……鲸落之阵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
    谢必安给他的情报,是“人子”权限所能接触到的最高机密。这些机密的载体,并非长篇大论的情报文书,而是几个看似毫不相关的片段:

    一个名字,一个传说,一段历史,还有,一个被遗忘的人。

    名字是“鲲岛”。

    传说是“鲸落之阵”。

    历史则关乎弈天会的起源。据谢必安的笔记所言,弈天会并非寻常江湖帮派,其源头可追溯至先秦时期的阴阳家。彼时,便有术士以天地为局,众生为棋,推演国运兴衰。到了唐宋,这股力量转入地下,与赌术结合,逐渐形成了“以赌道窥天道”的核心理念。初代八子,甚至参与过帝王废立,操控过数场倾国之战。

    而那个被遗忘的人,是上一代“地”子,名曰徐福。

    当然,此徐福非彼徐福。他只是继承了那个代号。这个徐福,是一名鬼才匠师,一生痴迷于机关阵法。鲲岛的“鲸落之阵”,便是由他亲手设计并督造。三十年前,徐福因理念不合,试图叛出弈天会,被其余七子联手诛杀。但他的弟子,据说还活着,就隐匿在中原,成了唯一可能知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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