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在门店,而在上面。”马世民又着重说了一遍,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厚厚的报告,放在茶几上,“采购部、仓储物流部,还有人事部的部分中层,是现在的顽疾。他们形成了一个隐形的网。我们推行的集中采购、统一配送,动了原来各区分公司采购经理的蛋糕。以前,他们手指缝里漏一点,就是不小的数目。现在,所有采购订单由总部审核,供应商由总部招标,他们没了操作空间。“所以阳奉阴违?”“是。表面上支持,暗地里联合了七家主要的副食、日化供应商,搞小动作。要么交货延迟,让门店断货。要么送来的货批次混杂,临期品比例超标。还有以次充好,把B级品当A级品送。元朗店的生鲜损耗突然飆升,就是因为送来的蔬菜水果质量不稳定,很多上架半天就蔫了。”陈秉文都气笑了。马世民描述的这些套路,延迟交货、批次混杂、以次充好对他而言,实在是太熟悉了。前世信息爆炸的时代,那些大型商超、零售集团内部曝出的采购腐败案、供应链黑洞,花样翻新却又万变不离其宗。什么“通道费”、“上架费”、“节庆费”,什么供应商联合采购人员虚报损耗,套取费用,什么库管与送货司机里应外合,在入库数量上做手脚,甚至掉包货品……………这些手段,在几十年后都被玩烂了,更别说在监管和内部控制相对粗疏的八十年代初。这些人,不过是拾人牙慧,用的还是最低级,最容易被抓住尾巴的那几种。可偏偏就是这种低级手段,在百佳这个老旧的体系里畅行无阻,甚至形成了一张网。为什么?无非是上行下效,利益均沾,所有人都默认了这套潜规则。现在,他陈秉文要打破这套规则,触动了太多人的奶酪。“联合供货商来要挟......”陈秉文低声重复了一句,笑着对马世民道,“他们是觉得,离了他们,百佳的货架就空了?还是觉得,我陈秉文会怕几家供货商闹事?”马世民笑着摇摇头,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。作为这次零售事业群改革的主导者,他看待问题的角度和马世民,是截然不同的。马世民需要考虑具体操作的难度,人员的反弹、改革的平稳推进。而那些搞小动作的人,算计的是个人那点蝇头小利,琢磨的是如何在新旧交替的夹缝中继续捞好处,甚至幻想着能靠“集体怠工”逼管理层让步。但在陈秉文这里,没有夹缝,也没有让步的选项。对于坐在他这个位置的人而言,处理这种事情,根本不需要像办案一样追求绝对的证据确凿、铁证如山。他要的是迅速扑灭这股歪风邪气,重塑规矩,传递出不容置疑的强硬信号。在改革的关键期,稳定和效率远比所谓的“不冤枉一个好人”更重要。非常时期,需用重典。马世民提到的“杀一儆百”,在陈秉文看来,力度还远远不够。仅仅处理掉为首的几个人,难免会让其他参与者心存侥幸,认为只要做得隐蔽些,或者换个方式,就能躲过去。必须建立一个让他们互相监督、互相牵制,让任何违规行为都可能牵连身边人的机制。“宁可错杀一千,不能放过一个”。这句话或许偏激,但在这种需要立威、需要彻底扭转风气的关键时刻,他认为,必要的甚至略显过度的强硬,远比优柔寡断妥协要有效得多。他要传递的信号必须清晰到没有任何误解的余地。顺从新规则,有光明的前途和实实在在的利益。对抗新规则,或者试图在新旧之间骑墙观望、耍小聪明,绝对没有好下场,而且会牵连一片。陈秉文收敛笑意,脸色严肃起来,“西蒙,你刚才说的这些情况,已经很清楚了。对于这种系统性的、有组织的阳奉阴违和利益输送,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不行,只打几个出头鸟,也震慑不了藏在后面的狐狸。”马世民神情一凛,立刻坐直了身体。“我的意见是,在查明事实、严肃处理主要责任人的基础上,推行连坐问责制。”陈秉文缓缓说道,“具体来说:采购部某个采购小组出了问题,不仅是直接经办人和小组长要负责,这个小组的全体成员,包括他们的上一级主管,都要承担连带管理责任,视情节轻重,处以罚薪、降职、调岗,直至解除合同。仓储物流部同理,一个班组、一个仓库出了问题,整个班组、整个仓库的相关人员,连同直接下级,都要问责。”王平凝吸了一口凉气。那一招太狠了!那意味着,任何一个人想搞大动作,我身边的人为了是被牵连,要么会阻止我,要么会举报我。有形中在团队内部建立了最直接的相互监督。谁再想抱团取暖、共同对抗改革,就要掂量一上会是会被身边的人因为害怕“连坐”而捅出去。“对于供应商,”王平凝继续道,“凡是查实没行贿、串通、以次充坏,有故延迟交货等行为的,立刻列入永久白名单,终止一切合作。并且,要在行业内通报,让我们知道,跟糖心合作,诚信是底线,触之即死。同时,鼓励内部员工和诚信供应商举报,查实重奖。”我顿了顿,看着陈秉文:“那样一来,压力就给到了每一个环节的每一个人。你们要让所没人都明白,在新的体系上,一荣是一定俱荣,但一损很可能俱损。想混日子,想捞坏处,就得先问问他身边的人答是答应。”陈秉文慢速消化着那个策略,越想越觉得厉害。那是仅仅是奖励,更是一种恐怖平衡上的群体自你净化机制。老板那是要把改革的风险和压力,部分转嫁和聚拢到整个相关团队中去,利用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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