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。

    最先回来的竟然是马三儿。他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,里面装着几瓶最便宜的红星二锅头,还有好几个摞在一起的铝制饭盒,饭盒边缘还冒着热气。

    他龇着大黄牙,兴冲冲地走进院子,老远就喊:“良哥!我回来了!买了硬菜!酱驴肉、猪头肉、油炸花生米,还有俩热炒!酒也管够!”

    尤良点点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,说道:“放着吧。等他们都回来再吃。”

    “哎!好嘞良哥!”

    马三儿把酒菜放在八仙桌上,开始摆弄那几个豁牙的破碗和筷子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,派出去叫人的那几个也陆陆续续回来了,每个人身后都跟着一两个形貌各异,但气质如出一辙的猥琐汉子。

    有脸上带道疤,眼神凶悍的,有蔫头耷脑,无精打采的,有又高又瘦像麻杆的,还有缺了颗门牙、说话漏风的......正是马三儿说的“外面那几个兄弟”。

    不大的堂屋里,很快就挤满了人,粗粗一数,真有十五六个。

    汗味、烟味、酒气、还有不知谁身上的馊臭味混杂在一起,空气污浊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这些人互相用粗话打着招呼,嘻嘻哈哈,但眼睛都贼溜溜地往桌上丰盛的酒菜上瞟,喉咙里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。

    尤良见人差不多到齐了,便开口道:“都别站着了,坐吧,自己找地方。”

    众人一阵骚动,纷纷找地方坐下。

    凳子不够,有些人就直接蹲在墙根,或者一屁股坐在门槛上。

    马三儿殷勤地给尤良倒了满满一茶碗酒,又给其他人面前的破碗里也倒上。

    “来!兄弟们!”

    马三儿端起自己那碗酒,扯着嗓子喊,“第一碗,敬良哥!感谢良哥看得起咱们,请咱们兄弟喝酒吃肉!干了!”

    “敬良哥!”

    “干了!”

    其他人也乱哄哄地跟着举碗,仰起脖子,“咕咚咕咚”地把白酒灌进喉咙。

    尤良也端起茶碗,象征性地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他冷眼看着眼前这帮人像饿死鬼投胎一样抢着撕扯肥腻的猪头肉、灌着廉价白酒的样子,眼神深处那丝轻蔑和厌恶更浓了。

    这帮人,也就这点追求和能耐了。但眼下,他还得靠他们去办这点“小事”。

    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桌上的酒瓶空了好几个,饭盒里的肉菜也见了底,只剩下些油汤和花生皮。

    一帮人吃得满嘴流油,酒意上头,脸色通红,话也开始多了起来,吹牛打屁,脏话连篇,堂屋里又恢复了闹哄哄的状态。

    马三儿一边啃着块骨头,一边偷眼观察着尤良的脸色。

    见他放下筷子,拿起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水慢慢喝着,知道差不多了。

    他用力拍了拍油腻的桌子,大声吼道:“行了!都他妈给老子闭嘴!吵吵啥!听良哥说话!”

    堂屋里渐渐安静下来,众人都放下手里的骨头或酒碗,目光都看向尤良,等着他发话。

    尤良放下茶杯,慢悠悠地又清了清嗓子,这才开口说道:“兄弟们跟着我尤良混,时间也不算短了。我尤良呢,自问对兄弟们还算可以,有口吃的,有地方住,没让大家饿着冻着。是不是这个理儿?”

    “是是是!”

    “良哥仗义!”

    “良哥没得说!”

    下面立刻响起一片卖力的附和声。

    尤良抬了抬手,示意他们安静,接着说道:“现在呢,有件小事,需要兄弟们出点力气,帮个忙。”

    马三儿立刻拍着胸脯唾沫星子乱飞,凑到尤良旁边说道:

    “良哥!您这话可就太见外了!什么帮忙不帮忙的,您的事就是我们兄弟的事!您一句话,上刀山下油锅,我们兄弟要皱一下眉头,就不是爹生娘养的!您尽管吩咐!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!”

    旁边众人也纷纷跟着表忠心,嚷嚷着让尤良快说。

    尤良看着他们,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,说道:“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。就是有两个人,我想知道他们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干什么。去了哪儿,见了什么人,说了什么话,头天晚上吃了什么,哪怕......是上厕所用了几张纸,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。明白了吗?”

    马三儿一拍大腿,嘴里的肉渣子都喷了出来:“嗐!良哥,我当是什么大事呢!就这?盯梢摸底儿,这不正是我们兄弟的老本行嘛!您还用得着亲自跑一趟?您直接捎个话,我立马就带人把活儿给您办得明明白白!您说,是谁惹着您了?”

    尤良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,心里稍微好受点,缓缓吐出两个名字:“第一个人,叫‘刘志刚’,在棉纺厂保卫科当个小干事。”

    “刘志刚......”

    马三儿重复了一遍,点点头,“棉纺厂的,哦,我知道,之前您还让我调查他来着!小干事,好办!还有呢?”

    尤良顿了顿,端起凉茶又抿了一口,才继续说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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