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家烧煤球的烟火气,还有一点点湿漉漉的潮气。

    门口站着一个女人。

    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袖口磨出了毛边,但洗得干干净净的,没有一处污渍,连领口都是干净的。

    褂子的扣子是那种老式的盘扣,扣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,用一根素色的发簪别着,没有多余的装饰,干干净净的。几缕碎发落在耳边,衬着灯光,看着柔柔和和的。

    手里端着个碗,碗口冒着热气,白蒙蒙的,在灯光下升腾,一股棒子面的香味随着热气飘过来。

    “小谢啊,”

    那女人开口了,声音不大,带着点笑,嘴角往上翘着,眼睛也跟着弯了弯,“你一个老爷们刚搬过来,还得收拾屋子,肯定来不及做饭。我这家里多做了点,家里条件也不太好,就是点粥,你别嫌弃啊。凑合着吃一口,总比饿着强。”

    说着,她把碗递了过来。碗是粗瓷的,白底蓝花,边沿有个小小的缺口,但擦得锃亮,能看出主人的用心。

    碗里是棒子面粥,稠乎乎的,上头还搁了几疙瘩咸菜,切得细细的,码得也挺整齐,估摸着是用心摆过的。

    谢庄由低头看着那碗粥,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
    从下午到现在,他就喝了早上那碗豆浆,肚子早就空了,饿得前胸贴后背,胃里空荡荡的,咕噜咕噜叫。

    刚才光顾着发愁那些东西,也没觉着饿,这会儿闻见棒子面粥的香味,肚子才咕噜叫了一声,叫得挺响,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,像是打雷一样。

    他赶紧抬手接过碗,碗底热乎乎的,烫着手心,一股暖意从手心传上来,顺着胳膊一直暖到心里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了那女人一眼,声音有点哑,像是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:“大姐,谢谢您。您怎么称呼?”

    那女人抬手捋了捋头发,手指从耳边划过去,动作不快不慢,带着点不经意的味道,像是在整理自己的仪容。

    院里的灯光不亮,现在天还没黑透,光线也够用,聋老太太家里等还开着,光线直接照了出来。

    这光线照在她脸上,能看出年轻时应该是个好看的。

    眼睛不大,但有神,眼尾微微往上挑着,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,像是会说话似的。

    鼻梁挺直,嘴唇不薄不厚,嘴角天生往上翘,不笑也像笑。岁数看着不小了,眼角有细细的纹路,但身段还保持着,腰是腰胯是胯,站在那儿不显老,该有的地方都有,不该有的地方一丝赘肉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我姓秦,住在中院,”

    秦淮如说道,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,像是跟熟人拉家常,“你叫我秦姐就成。有事儿你就说话,别客气。咱们一个院的,互相照应是应该的,远亲还不如近邻呢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也没多留,摆了摆手,转身就往中院走了。

    步子不快不慢,腰身微微扭着,在昏暗的灯光下,影子拖得老长,拉在青砖地面上,一晃一晃的。

    谢庄由站在门口,端着那碗粥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影里。

    她走过月亮门底下的时候,中院的灯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,像画里的人物,然后又暗下去了,融进了夜色里。

    他愣了好一会儿,才回过神来,退回去,用脚把门带上,端着碗走到凳子边坐下。

    屋里还乱着,地上堆着没拆完的包袱,窗台上落了一层灰,床上只铺了被褥还没整理,被子团成一团。

    他坐在那个擦干净的凳子上,把碗放在膝盖上,低头看了看那碗粥。

    棒子面的,黄澄澄的,稠得能立住筷子。

    熬得时间不短,棒子面的香味都熬出来了,闻着就让人流口水,那股子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
    上头那几疙瘩咸菜,切得匀匀称称,大小差不多,码在粥面上,看着就有食欲。

    他端起碗喝了一口,粥不烫了,温温的,正好入口,棒子面的香味在嘴里散开,暖暖的,顺着嗓子滑下去,一直暖到胃里。

    咸菜脆生生的,嚼着咯吱咯噔响,咸淡正好,配着粥吃,越嚼越香。

    他一边喝一边想,这院里的人,也不都是刘海中那样的。

    那个刘海中,一进门就给下马威,问东问西的,跟审犯人似的,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一大爷,下巴抬得比天高。

    这个秦姐就不一样了,话不多,但心善,一碗粥不多金贵,但暖人心,比那些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的人强多了。

    身段也不错,看着不像是干重活的人,皮肤白净,手虽说糙了点,但看着依然白嫩,不知道以前是做什么的,像是从好人家出来的。

    以后说不定能多来往,在这院里多个熟人也好,有什么事也能说得上话,有个照应,不至于两眼一抹黑。

    他哪里知道,人家秦淮如早就盯上他了。

    事情得从下午说起。

    谢庄由推着板车进院的时候,秦淮如就站在中院那棵老槐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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