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加达的街头,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劲。

    平日里喧闹的市场,今天却格外安静,小贩们压低声音说话,眼神中带着警惕。

    几个华族商铺早早就拉下了卷帘门,门前还能看到匆忙收拾后留下的零散货物。

    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,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闷热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这几天,城里已经发生了好几起冲突。

    起因说起来并不复杂,一个华族商人与一个当地小贩因为价格问题争执起来,几句话不对付,就动了手。

    这本是街头再常见不过的小摩擦,可不知怎的,就像火星子溅进了油锅里,迅速演变成了族群之间的对立情绪。

    街头巷尾开始流传各种说法,有的说华族店主打伤了当地人,有的说当地人砸了华族的店铺,真真假假,越传越离谱,气氛也就一天比一天紧张。

    而在雅加达城南一片老旧拥挤的街区里,一座用木板和铁皮搭建的房子里,苏哈正坐在竹椅上,手里捏着一根烟,半晌没有动弹。

    苏哈是当地一个小部族的族长,说是“族长”,其实部族的人口也就几千人,散落在城郊和周边的村落里。

    在荷兰殖民时期,像他这样的部族头领,日子要远比现在好过得多。

    那时候,荷兰人需要他们来管理地方、维持秩序,甚至还时不时拉拢他们,一起对付那些越来越富的华族。

    可自从华联接管了这片土地,一切都变了。

    苏哈深吸一口烟,烟雾在昏暗的屋子里缭绕不散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一年前的事情,那时候,他领着部族里最健壮的一百多个年轻人,加入了治安军,远赴东瀛参与战争。

    那可真是一段“好日子”。

    在东瀛的时候,他们这些东南亚来的部族武装,名义上是协助华联国防军维持占领区秩序。

    可实际上,华联的军官们对他们做的事情,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    抢劫、勒索、强占民宅,甚至更过分的事情,只要不过分出格,上面就当没看见。

    “那才是男人该过的日子。”苏哈不止一次在心里这样想。

    在东瀛,他们是征服者,是胜利者,是人上人。

    当地人对他们俯首帖耳,他们想拿什么就拿什么,想去哪里就去哪里,没有人敢说一个“不”字。

    那种可以肆意妄为的感觉,对一个从未真正掌握过权力的小部族首领来说,实在是太诱人了。

    可战争结束了,回到雅加达,一切又回到了原点。

    他们重新变成了普通人,甚至是在华族眼里的“下等人”。

    那些穿着体面、住着洋房的华商,看他们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
    而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力,在这个和平的秩序社会里,不但不能带来任何好处,反而成了随时可能惹祸的麻烦。

    “族长!”

    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了苏哈的思绪,来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,虎背熊腰,左脸上有一道从眉梢延伸到下颌的伤疤,那是他在东瀛的一次巷战中留下的。

    他叫德瑞克,曾经是苏哈麾下的连长,也是苏哈最得力的助手。

    可那是“曾经”了。

    三个月前,德瑞克喝完酒后在一家华族开的酒店里闹事,调戏女服务员,还把出来制止的老板和另一个服务生打成了重伤。

    警察赶到后,他甚至还动手袭警,最后的结果是,开除军职,判了三个月监禁,前几天才刚刚放出来。

    苏哈看着德瑞克走进来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    这家伙非但没有因为在监狱里蹲了三个月而收敛,反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更加危险的气息。

    他那种走路的方式,看人的眼神,都让苏哈隐隐感到不安。

    “族长,我刚从外面回来。”

    德瑞克一屁股坐在苏哈对面的凳子上,抓起桌上的水壶灌了一大口,用袖子抹了抹嘴,声音里压着一股火气。

    “您是没看到,那些华族还是老样子,大房子住着,好酒好肉吃着,再看看我们。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屋外的方向,声音越来越大:

    “我们部族的人,多少人还住在这种破屋子里?每天吃的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那些恶心的、黏糊糊的、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米饭,配一点不知道哪里来的咸鱼!凭什么?!”

    苏哈没有接话,只是继续抽烟。

    德瑞克站了起来,在狭窄的屋子里来回踱步,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:

    “族长,您还记得我们在日本的日子吗?那才是真正的生活!想喝酒就喝酒,想要女人就要女人,那些日本人对我们点头哈腰的样子,您还记得吗?”

    他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苏哈,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:

    “可现在呢?回来了,连个服务生都敢对我甩脸色!凭什么?!”

    “你在监狱里还没待够?”苏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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