敖玄眸色沉沉,看了青鸾一眼,又看向易辰,半晌之后,竟缓缓点了头。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这两个字一落,殿内许多人都暗暗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因为谁都知道,这不只是同意一道传讯,而是敖玄第一次在这场战后整顿里,正式退了半步。

    易辰没有趁势追打,只顺着这一退,继续往下铺章程。

    他把伤员、脉线、守卫、传讯与后续巡查都一一分派下去,语速不急,却极清楚。谁负责哪一段,谁监管哪一脉,谁与联盟对接,谁去清点昨夜未归之人,全都讲得明明白白。最厉害的是,他不是单用自己人,而是把龙族、旁支、守脉司与联盟之人交错着排。这样一来,谁也别想单独遮掩什么,谁也别想继续把某一块完全握在自己手里。

    冥瑶坐在一旁,脸色虽白,眼底却一点点亮起极轻的赞许。

    她太清楚这种安排的分量了。易辰不是在硬压龙族,而是在借龙族此刻最虚最乱的时候,给它搭一个暂时不得不依赖、却又谁都不能独吞的新秩序。这种秩序未必稳固,却足够救命。更重要的是,它能让昨夜才勉强聚起来的团结,不至于天一亮就散。

    这就是希望。

    不是多么灿烂多么轻松的希望,而是从废墟、血污与彼此尚未真正愈合的裂缝里,一点点搭起来的希望。

    等到章程议得差不多时,偏殿外的晨光已经更亮了些。

    易辰最后看了一圈众人,缓缓道:“昨夜能守住,不是靠某一个人,也不是靠某一脉。是因为到了最后,大家都明白,再退就没地方退了。既然如此,那从今天起,龙族、联盟、南境、主峰,都不该再各自为战。烛龙要的从来不是单独压垮一处,而是看我们自己先散。只要我们不散,它就没那么容易进。”

    这段话不长,却落得极稳。

    偏殿里一时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片刻后,白发老者第一个抬手拍在案上:“东支脉听令。”

    北支脉首领紧随其后:“北支脉,也听。”

    守脉司那两名老修士彼此看了一眼,同时起身拱手。

    紧接着,几个原本还带着些犹豫的旁支首领,也一个个表了态。

    这种表态不是热血上头后的喊话,而是在见过昨夜那场血战、又坐在这间满是伤后气味的偏殿里之后,终于把自己往新秩序里放了一步。

    敖玄沉默着看着这一切,终究没有再拦。

    因为他也清楚,再拦,拦住的就不是易辰,而是龙族自己最后那一点恢复秩序的机会。

    议事散时,偏殿外的风已比先前暖了一点。

    可谁都知道,这暖只是表层。真正的寒意,还藏在更深的地方。只是比起昨夜那种随时会被一脚踩塌的混乱,此刻至少已经有人开始清理碎石,有人开始搬走尸体,有人开始修补脉纹,也有人开始学着把原本竖着的刀,慢慢朝同一个方向转过去。

    这便已经算是难得的希望。

    易辰出了偏殿,没有先去歇,而是径直往后殿偏室走。

    他心里仍记着灵珑肩下那枚邪钉。

    而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转过长廊、将近偏室门前时,主峰更高处那座废了半边的观星台上,忽然有一缕极淡极淡的星辉,自白日未尽的天光里一闪而没,快得像谁轻轻眨了一下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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