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承煜抬起头,看着林淡那张消瘦的脸,再次诚恳的检讨自己的错误。

    那些道士已经被押走了,丹药被收走了,老鼠的尸体也被清理干净了。

    林淡和林清也告退了。

    殿里恢复平静。

    起居注官合上起居注,将毛笔擦干净,放回笔架上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自己今天写下的内容,嘴角微微抽了抽,然后闭上眼睛,假装什么都没看见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林淡三十九岁这一年,一共就干了两件事。

    第一件,是考虑四十岁的金手指应该用给谁、怎么用。

    其实,这件事他想了一年多,翻来覆去地琢磨,从去年想到今年,始终没有找到一个让他完全满意的答案。

    金手指十年只有一次,用完了就没了,必须用在刀刃上。

    如今眼看到了四十岁的门槛,他终于开始认真盘算起来,在心里列了一个长长的名单,又一个个地划掉,最后剩下的那个人选,让他犹豫了许久。

    第二件,是配合孙御医调理身体,争取在冬日来临前将身体调理到最好、最适宜服用百年松腴芝的状态。

    这件事比第一件更让他头疼。

    孙御医是个极认真的人,每日的药方、饮食、起居、运动,样样都有严格的规矩,林淡稍微犯一点错,孙御医便摆出一副天要塌下来的表情,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在调理身体,而是在拆一座随时会爆炸的火药库。

    好在,两件事都没出什么差错。

    步入了十一月,天气渐渐冷了,可林淡的身子经过近一年的调养,比去年冬天强了许多。

    孙御医诊了好几次脉,反复确认,终于点了头,决定开始试探着给林淡服用百年松腴芝。

    “王爷,”孙御医面色郑重,“这味药虽好,却也霸道。臣不敢一次用太多,先试探着来,从最小的剂量开始,看王爷的反应。若是没有不适,再慢慢加量。”

    林淡靠在软榻上,点了点头,语气平淡但很信任:“你看着办。”

    江挽澜坐在一旁,手里攥着帕子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她的面色很平静,可那攥着帕子的手指,指节已经泛白了。

    第一日,孙御医取了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一点灵芝,配了几味温和的辅药,熬成一碗淡琥珀色的汤药,亲自端到了林淡面前。

    林淡接过碗,没有任何犹豫,仰头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孙御医守了一个时辰,见林淡并无异样,稍稍松了口气,叮嘱了几句,便退下了。

    谁也没想到,夜里子时刚过,林淡忽然开始高热。

    那烧来得凶猛,毫无征兆。

    林淡先是觉得浑身发冷,牙齿打颤,裹了两床被子还止不住地抖。

    江挽澜被惊醒,伸手一摸他的额头,烫得吓人。

    “来人!快请孙御医!”

    靠山王府很快上下都乱了起来。

    丫鬟们提着灯笼去请御医,仆人们烧水的烧水、熬药的熬药,脚步声、喊声、哭声混在一起,打破了冬夜的宁静。

    孙御医和另外两个御医怕出问题,今夜就歇在王府的客院,也幸好是宿在客院。

    孙御医来得很快,他一进门就冲到林淡榻前,三根手指搭上脉,面色瞬间铁青。

    “是灵芝的药力发作了。”他的声音发紧,“王爷的体虚太久,灵芝的药性又太霸道,补得太猛,身子受不住,反而起了反噬。”

    他飞快地写了一张方子,递给副手:“快去煎药,三碗水煎成一碗,要快!用炭火猛火,一刻都不能耽搁!”

    然后他转向江挽澜,声音沉重:“王妃,王爷这一关怕是不好过。臣需要您帮忙——接下来的几个时辰,王爷可能会发热反复,甚至出现昏迷。臣会尽全力,但臣不敢保证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下去,可那未尽之言,在场的人都听懂了。

    江挽澜的脸色白了白,可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。

    她点了点头,声音沉稳得不像是一个正在经历这一切的人:“孙大人需要什么,尽管说。需要我做什么,也尽管吩咐。”

    林淡躺在榻上,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。

    他听见孙御医和江挽澜的对话,想开口说点什么,可嘴唇动了动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
    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火炉里,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在燃烧,烧得他几乎要失去知觉。

    恍惚间,他听见了林熠的声音,听见了林煌的哭声,听见了江挽澜低声的安慰。他想让他们别担心,可他已经分不清这些声音是真是假了。

    第二日清晨,烧退了。

    可这不是好消息。

    因为那烧退得太快了,不是自然的退热,而是元气耗尽的退败之兆。林淡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,嘴唇发灰,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弱,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孙御医守在榻边,寸步不离,眼睛熬得通红,胡茬冒出了老长,他不敢合眼。他每隔半个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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