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三边总督梅之焕走出韩王府大门的时候,日头已经西斜了。

    这位身份煊赫的封疆大吏站在石狮子旁边,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扇漆皮斑驳的朱红大门,脸上闪过一抹如释重负的神情,旋即翻身上马。

    正如韩王刚刚在承运殿中所说,他只是掌管三边军权的封疆大吏,理论上无权干涉地方上的政务,故此他要立即赶回固原的总督府,将具体事项向三位代天巡狩的封疆大吏交代一番,并再度上书天子。

    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,这陕北的局势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原本索要的钱粮已是有些不值一提了。

    趁着这个功夫,在韩王府门房等候多时的经历李安小跑着凑上来,压着嗓子问了一句:大人,韩王答应了?

    他虽子承父业,在固原的总督府任职,但却是这平凉府城的,自是知晓平凉府百姓们生活的有多么困苦,但碍于人微言轻,一直未能为平凉府的百姓们做些什么。

    答应了。

    梅之焕轻轻颔首,眉眼间藏着掩饰不住的笑意。

    说他仗势欺人也好,说韩王朱亶塉还有一丝也罢,反正这位世袭罔替的地头蛇最后愿意慷慨解囊。

    与昔日视财如命楚王朱华奎相比,这便足够了。

    大人,光是韩王这边的粮,够吗?

    见梅之焕的心情尚好,经历李安壮着胆子,小心翼翼的追问道。

    这陕北地域广袤,如今食不果腹的流民百姓不知凡几,仅靠着韩王府慷慨解囊,怕是支撑不了太久吧。

    不够。

    闻言,梅之焕缓缓止住嘴角的笑意,并勒紧手中缰绳,加快了胯下战马的步伐。

    所以赈粮必须三天之内开始发放。

    第一批先送保安和安塞,先把那边的灾民稳住。

    另外华亭那边的封村不能松,待会再从固原城调两百兵丁过去,给贺文进撑住场面。

    李安逐一记下,又犹豫着问:华亭的疫病,到底是什么,朝廷那边咱们该如何..

    与揭竿起义的叛乱一样,地方上发生瘟疫历来被朝廷视为地方官员所致,故此每逢地方上出现疑似瘟疫的情况,地方官员都会刻意瞒报,以免事情闹大影响日后的仕途。

    如实上奏,向延绥,榆林等边镇筹措军粮。梅之焕挥手打断身旁的亲信,一脸坚决的吩咐道:本官已经让人去西安府请郎中了,但在那之前,死守封锁线,一个人都不许放出来。

    梅之焕其实没有把话说完。

    作为历史上的十三朝古都,西安府不仅历史悠久,乃是陕西的政治核心和经济枢纽,同时还是秦王府的封地。

    如今陕北局势日益严峻,仅靠韩王朱亶塉的一己之力,断然难以撑到朝廷的支援抵达。

    故此这回除了派人往西安请郎中之外,他还打算顺势向西安的秦王府,毕竟若是将韩王比作平凉府的地头蛇,那世代镇守西安的秦王便是西安的地头蛇,且势力更为雄厚。

    大人英明。

    在诚心实意的恭维声中,两匹快马一前一后消失在官道尽头,直奔固原的方向而去。

    ...

    ...

    韩王朱亶塉的动作很快。

    仅仅一夜过后,第一批从韩王府各庄调集的粮食,便在平凉知府的亲自过问下,由王府侍卫分成三路,分别运往保安、安塞和华亭县外的粥棚,对于主动送上门来的政绩,平凉知府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。

    而当这些粮食运抵保安县城的时候,恰逢巡检使陈大年带着手下的差役们连夜搭起了六口大锅。

    像是星星燎原,天刚蒙蒙亮,从各处闻讯而来的灾民便主动排起了长队。

    或许亲眼瞧见了那络绎不绝的粮车,这次排队的过程中倒没有人闹事,更没有人哄抢,昔日曾趁乱涌入保安县城,哄抢粮食的王老六也混迹于队伍中。

    他没再携带那柄杀猪刀,只揣了一个破碗。

    粥很稀,米粒数得清,但好在是热的,而且也没有掺沙子。

    王老六端着碗蹲在墙根底下,一口一口地喝,浑浊的汤水顺着下巴淌下来,滴在满是泥垢的衣襟上,让他原本麻木绝望的眼神重新泛起了一丝涟漪。

    排队的人越来越多了。

    黑娃从后面挤过来,手里也端着一碗粥,脸上那种饿了十几天之后的灰败颜色还没褪去,但浑浊的眼珠子里,有了点活人气。

    六哥,听说是韩王府放的粮。

    王老六了一声,枯黄的脸颊上毫无表情。

    他不关心粮食是谁放的,他只关心这粥明天还有没有。

    粥棚旁边立着一块新刷的牌子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,大意是三边总督衙门协同韩王府赈济灾民,每日施粥两次,凡灾民凭各里甲牌登记领取。

    牌子底下站着两个总督府的兵丁,腰间挎着刀,脸板得很紧。

    但没有人闹事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低着头,安安静静地排队、领粥、蹲下来喝,还有人朝着县城叩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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