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兴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
    夜风吹进来,带着邛海的水汽,凉飕飕的打在脸上。

    “节帅,咱们还有多少兵力?”他问。

    罗子舟低着头,声音闷闷的:“青石岭一仗折了两千多,加上之前散在各处关隘的,如今城中能战之兵,不足五千。”

    “五千。”段兴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笑容里有苦涩,也有释然,像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终于不用再算计了,“三万对五千,人家一人一口唾沫,都能把咱们淹死。”

    罗子舟抬起头,嘴唇动了动,终于还是把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节帅,南唐人的招降书里说得清楚——‘纳土归降,恢复盛唐,革除内乱,保段灭高’。他们不是冲着节帅来的,是冲着高氏去的。节帅姓段,不姓高。”

    “南唐人想在大理站住脚,需要节帅这样的人物。”

    段兴转过身,目光落在他脸上:“你是说,让本帅投降?”

    罗子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,郑重地拱了拱手:“节帅,臣不是让您投降,臣是让您……顺势而为。高氏把持朝政多年,段氏有名无实,陛下在鄯阐不过是个傀儡。”

    “南唐此来,打的旗号是‘保段灭高’,若能借南唐之力扳倒高氏,还政于段,未必不是一件好事。”

    另一个幕僚急了:“南唐人的话能信?”

    罗子舟反问:“高氏的话能信?高氏掌权这些年,给过咱们建昌府一粒粮食、一两银子吗?征粮征到他头上,他喊苦;征兵征到他头上,他喊穷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南唐来了,他连个屁都没放。这样的朝廷,值得咱们卖命?”

    堂中沉默了。

    段兴缓缓走回主位,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话,只是端起桌上凉透了的茶碗,喝了一口。茶水苦涩,凉得扎心。

    “罢了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茶碗,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,“写了降书吧,我亲自去有诚意。”

    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建昌府北门缓缓打开。

    没有任何仪式,没有鼓乐,没有旌旗,只有几骑从城门洞里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段兴没有穿甲胄,只着一身旧袍子,腰间系着布带,连佩剑都没挂。

    他带领亲卫。身后跟着罗子舟和几个幕僚,同样不着甲胄,散乱地跟在后面。再往后,是几个捧着木盘的亲随,盘中是降书、印信、府库册籍。

    马队不紧不慢地走着,段兴没有说话,谁也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路两边还能看见青石岭一仗退下来的溃兵,有的拄着枪,有的吊着胳膊,有的靠在墙根下打盹。

    他们看见节度使出城,先是一愣,然后默默地站了起来,把道路让开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没有人骂他。

    他们都知道,打不过。

    建昌府太小了。

    路不远,走了小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唐军大营已经能看得清清楚楚,营寨连绵,旌旗如林,号角声此起彼伏,营门前的哨兵甲胄鲜明,横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和建昌府那些松松垮垮的守军比起来,简直是两个世界的军队。

    段兴勒住马,回头想着建昌府。

    城墙矮矮的,灰扑扑的,像一个蹲在地上的老农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
    这些年他坐在那堵矮墙后面,以为自己是一方诸侯,上能应付朝廷,下能镇住蛮部,日子过得风生水起。如今才知道,不过是夜郎自大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他轻叹一声,一夹马腹。

    大营中军帅帐,李从嘉正在舆图前听报。青石岭的捷报送来时,他正在跟谢彦质讨论粮道的事。

    谢彦质是的兵部侍郎,年初刚从潭州调来负责粮草转运。

    从雅州到建昌府,山路难行,粮草转运损耗极大,他想了许多办法……分段设仓、以水代运、征调民夫驮运,可三万人马即便多是边军,也有很大消耗。

    “陛下,青石岭拿下,建昌府便无险可守。”

    谢彦质指着舆图,“下一步,大军可推进至城下,分兵控制安宁河两岸,切断建昌府与外界的联系。届时,段兴不降也得降。”

    李从嘉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他不急。建昌府已经不是问题了,问题在于建昌府之后。建昌府如何治理?本地兵卒是收编还是遣散?那些归降的寨主峒主该怎么安抚?

    “陛下。”

    帐帘掀开,莴彦走了进来,抱拳道,“段兴来降了,人已在营门外等候。”

    帐中安静了片刻。“这么快?”李从嘉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莴彦点头:“派去哨探的人回来报,建昌府北门大开,段兴带着几个幕僚出城,朝咱们这边来了。没有带兵,没有甲胄,带着降书和印信。”

    李从嘉放下手中的舆图,走到帐门口,掀开帘子望了一眼。

    远处的官道上,一队人正缓缓行来。当先一人骑着一匹老马,穿着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

章节目录

一王二后,称霸天下,从皇子做起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晴空苍鹰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晴空苍鹰并收藏一王二后,称霸天下,从皇子做起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