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里之外,西北,船山基地。

    夜色如墨,将祁连山的轮廓勾勒成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巨兽。

    与山下部落星星点点的篝火不同,山巅之上,一座通体由金属与强化玻璃构成的巨塔直插云霄,塔顶的灯火宛如一颗孤独而明亮的星辰,俯瞰着苍茫的戈壁与无垠的夜空。

    这便是船山基地的最高处——观星台。

    名为观星,实则是一座融合了天文观测、气象监测、以及作为整个“天涯镜”系统主阵的综合性信号收发枢纽。

    庆功宴的喧闹声仿佛还隔着厚重的合金闸门隐隐传来,那是为庆祝郭昕、药罗葛·铁列都等人顺利完成陇右、河西的军管交接而举办的宴会。

    但在这观星台的顶层控制室内,却只有仪器运转时发出的低沉嗡鸣,以及李唐独自一人踱步时,军靴踏在金属地板上的轻微回响。

    他站在一具巨大的欧亚大陆全息沙盘前,沙盘以惊人的精度还原了山川、河流、城市与沙漠。

    就在刚才,他亲手操作,将代表“成德”、“魏博”、“卢龙”三镇的红色光点彻底抹去,换上了代表大唐朝廷直接统治的湛蓝色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他的手指在沙盘上那片新生的蓝色区域上空轻轻划过,目光却并未在此过多停留。

    他的视线,越过潼关,越过长安,一路向西,最终停留在船山基地所在的位置,然后继续向西,向南,投向了那片更为广袤、更为复杂的土地。

    中原的内部整合,固然是帝国重生的关键一步,但这仅仅是解决了“内疾”。

    而真正的“外患”,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巨兽,才刚刚被这场胜利的喧嚣所惊醒。

    “嗡……”

    一声轻响打断了李唐的思索。

    他身侧,一面巨大的黑色晶体屏幕,也就是“天涯镜”的主终端,泛起了水波般的光晕。

    光影交错,一个清晰的人影浮现在屏幕上。并非是李纯,也不是裴度或郭钊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风尘仆仆、深目高鼻的粟特人,看穿着打扮,应是一位地位不低的商队首领,也就是所谓的“萨宝”。

    他的背景是洛阳城内一座装饰华丽的驿馆,充满了浓郁的异域风情,精美的波斯地毯和银质器皿在灯火下熠熠生辉。

    “卑职,安诺斯,叩见尊贵仁慈的西北王殿下。”

    粟特首领安诺斯对着屏幕深深躬身,姿态恭敬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他身后,两名仆人小心翼翼地捧上几件礼物。

    “听闻大王神威天降,助大唐天子扫平河北叛逆,重塑乾坤。这是我等行商于丝路之人最大的福音。区区薄礼,不成敬意,还望大王笑纳。”

    屏幕的视角切换,清晰地展示出那些礼物:一柄镶嵌着红蓝宝石、花纹瑰丽的大马士革钢刀,几瓶用琉璃瓶装着、一看便知价值连城的阿拉伯香水,以及……一卷用上好羚羊皮鞣制而成的堪舆图。

    李唐的眉梢微微一挑。

    刀与香水是俗礼,但这卷堪舆图,却意味深长。

    “安诺斯,你有心了。”

    李唐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礼物我收下了。说吧,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?”

    靖安司已经与这些常年奔波于东西方的粟特商队之间,早已建立起一套稳固的情报交换体系。

    他们提供情报,西北王府则为他们的商路提供绝对的安全保障,以及一些独家的、能让他们赚取巨额利润的商品,比如精炼白糖和高度烈酒。

    安诺斯直起身子,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,神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
    他挥手让仆人退下,压低了声音,仿佛怕隔墙有耳。

    “尊贵的大王,有两份情报,我认为您必须尽快知晓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组织了一下语言,首先提到了那个看似已经沉寂的邻居。

    “第一份,关于吐蕃。我从几位自逻些城(拉萨)来的苯教商人那里得知,吐蕃内部并不平静。赞普赤德松赞虽然年轻,但野心极大。

    他登位以来,强力推崇佛教,打压苯教,引得许多旧贵族怨声载道。国内的矛盾,正在变得越来越尖锐。”

    李唐静静地听着,手指在身前的控制台上轻轻敲击。

    这些信息,与他通过其他渠道搜集到的情报基本吻合。

    安诺斯继续说道:

    “就在不久前,赞普的一位宠臣,名叫尚恐热,向他进言。说……‘何不效仿伟大的松赞干布先祖,再次东进,夺回陇右与河西?

    只要战端一开,便能以赫赫战功凝聚人心,更能用唐国的财富与土地,来平息国内贵族的怒火!’

    据说,赤德松赞对此言颇为心动。我的朋友们判断,最多不出一年,他们必定会集结大军,对凉州或是鄯州,发起一次大规模的试探性进攻!”

    李唐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。

    内乱外引,这是统治者们最古老,也最常用的伎俩。

    吐蕃赞普的选择,完全在他意料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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