雀蒙眼。”旁边的赵燧插了句嘴,“这几年兵荒马乱,没油水,村里大半人都这毛病。”

    林昭君收起木条,转头看向裴琰:“缺乏维生素A,典型夜盲症。库房里那批要做防锈油用的深海鱼肝油储备,调一百罐出来。”

    裴琰皱眉:“那是战略物资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也是战略资源。”林昭君的声音很冷,“瞎子没法帮我们运粮。”

    裴琰沉默了两秒,算盘在心里打得噼啪响,最后冲军需官点了点头:“换。别白给,让他们拿东西换。”

    赵燧有些局促:“我们没钱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要钱。”

    裴琰指了指营地外那架早就停摆的破水车,“那水车的主轴断了,你们寨子里有铁匠吧?我给你图纸和轴承钢,你让人把水车修好。工钱就是这一百罐鱼肝油。”

    赵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些装在铁皮罐子里的鱼肝油,又看了看儿子手里那根钢丝绳。

    这群当兵的,不抢粮,不抓丁,反而教他们怎么打水,怎么治眼。

    “成德军在七里铺有个暗仓。”

    赵燧突然开口,声音很低,“藏在地窖里,入口在土地庙的神像屁股底下。有两千石陈米。”

    李贺手里的笔尖一顿,迅速在地图上圈出了七里铺的位置。

    深夜,医疗站的灯还亮着。

    李贺巡夜路过,看见林昭君正坐在马扎上。

    她对面坐着那个叫“二郎”的少年,还有几个流民孩子。

    林昭君手里拿着一根流水线量产的非常精致细巧钢针,正穿过一块破布。

    “这是褥式缝合。”

    她演示得很慢,“先穿过皮,再穿过肉,打结要松,留出肿胀的余地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能学吗?”

    二郎很认真地望着林昭君问道:“学会了能穿你这种白衣裳吗?”

    “先学会认字。”

    林昭君指了指旁边一块木板,上面用炭条写着“清创”、“缝合”、“包扎”六个字,“不认字,你就看不懂药瓶上的标签,那是会医死人的。”

    李贺站在阴影里,听着里面传来的稚嫩读书声。

    他摸出怀里的《铁砧录》。

    借着月光,他划掉了那句“乱世人命如草芥”。

    笔锋一转,写下八个字:

    “生者识字,死者有名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清晨,雾气很大。

    赵燧要回寨子组织人手修水车。

    临走前,他从怀里掏出一株带着泥土的植物,递给李贺。

    那是一株铁线蕨。

    它的根须死死缠绕着半枚生锈的断箭头,黑色的根茎像铁丝一样坚硬。

    “这东西只长在烧焦的土里。”

    赵燧看着那株草,“火烧不死,铁压不弯,越是死人多的地方,它长得越绿。”

    李贺接过那株草。

    他走到那台巨大的水力锻锤旁。

    那里有一个废弃的齿轮凹槽,积了一点雨水。

    他小心翼翼地把这株缠着箭头的铁线蕨栽了进去。

    钢铁的齿轮,生锈的箭头,翠绿的草叶。

    这画面像极了这该死的世道,也像极了这支正在生根发芽的新军。

    裴琰走过来时,看见李贺正拿着匕首,在齿轮旁边的铁板上刻字。

    只有十二个字。

    “不立碑,种铁树。根咬旧刃,叶承新露。”

    天边传来扑棱棱的声音。

    一只灰色的信鸽穿过晨雾,落在了裴琰的肩膀上。

    裴琰取下竹筒,展开那张只有半个巴掌大的字条。

    是王璇玑的笔迹,依然简洁得令人发指。

    “让诗人进帐。崔棁已至,预算已出。”

    李贺收起匕首,擦了擦手上的铁屑。

    那是让他去听听,下一座铁砧砸下来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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