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就说是……垫桌脚的废纸。”

    次日清晨,推演继续。

    李贺的眼圈有些黑,那是熬夜看“废纸”的结果。

    “我不建议硬堵。”

    李贺站在地图前,手里那根碳素笔几乎被捏断,“硬堵就是拼消耗。成德军的家底比咱们厚,拼不起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打?”前锋营校尉问。

    “诱饵式耗械。”

    李贺在岐沟关前沿画了一个虚圈,“在这里,只设一道单薄的防线。不放重弩,只放稻草人和旌旗。我们要做的,是让他们觉得这里一冲就垮。”

    “送死?”

    崔棁皱眉。

    “是送他们的箭。”

    李贺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,“他们也是骄兵,一看防线松垮,必然想一鼓作气。等他们把第一轮最猛的箭雨射在稻草人身上,那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李贺转头看向崔棁:“我算过,如果能诱骗他们消耗七成箭矢,我们的火油就能省下八十桶。”

    大帐内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看向崔棁。

    崔棁的手指在算盘上停滞了片刻,似乎在进行某种极其复杂的换算。

    良久,他抬起头,声音有些沙哑:

    “八十桶火油,折算成钱粮,够买三十头耕牛,或者……给河东遭遇兵灾的三个县,提供足够明年春耕的种子。”

    这笔账,没人算过。

    在这些杀才眼里,火油就是火油,是烧死敌人的武器。

    但在崔棁和李贺的算盘里,那变成了来年春天田野里冒出的绿芽。

    拓跋晴站起身。

    甲叶碰撞,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。

    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李贺:“此非诗,胜似诗。”

    会议散去。

    李贺没走,他一个人坐在工棚的角落里。

    面前摊着一张皱巴巴的草纸。

    既然总指挥说这“非诗”,那便写一首真正的诗吧。

    他提笔,墨迹在纸上晕开:

    “虚垒不筑土,筑敌箭如雨;”

    “待其囊中尽,铁网收残羽。”

    这是战术,也是他对这场战争的理解。

    不再是那种热血沸腾的厮杀,而是一种精密、冷酷、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美感的博弈。

    帘子被掀开,一股寒风灌了进来。

    崔棁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卷麻纸。

    他没看李贺那首刚写好的绝句,而是径直走到桌前,将那卷麻纸轻轻放下。

    “李先生。”

    崔棁的声音依旧干巴巴的,听不出喜怒,“你若真懂算账,就不该只写怎么杀敌。”

    李贺愣了一下:“那写什么?”

    “写清楚——”崔棁指了指那卷麻纸,“每省一桶油,能活多少春苗。”

    说完,老头转身就走,那佝偻的背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倔强。

    李贺握笔的手顿在半空。

    墨汁滴落,在那句“铁网收残羽”的“羽”字上,晕染出一个黑色的圆点,像是一只惊恐的眼睛。

    他转头看向窗外。

    河东大地尚未回暖,坚硬的冻土上,隐约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。

    那下面,埋着去年的枯骨,也藏着明年的种子。

    李贺放下笔,伸手拿过那卷麻纸。

    纸上空无一字,只带着一股淡淡的、混合着泥土腥气的油墨味。

章节目录

晚唐:开局一条船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熔海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熔海并收藏晚唐:开局一条船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