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伏威苦笑:

    “可您知道吗?我现在做的这些事,跟我当年恨的那些人,有什么区别?”

    苏威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杜伏威摇摇头:

    “没有区别。一模一样。我当年被人逼得活不下去,造了反。现在轮到别人被我逼得活不下去,造我的反。一报还一报,躲不掉的。”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,声音里满是疲惫。

    “苏公,这就是命。”

    苏威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,他轻声说:

    “杜尚书,您既然知道,为什么还要做?”

    杜伏威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“因为不做,我就活不下去。”

    苏威愣住了。

    杜伏威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“苏公,您以为我想这样?您以为我喜欢杀人?您以为我每天看着那些奏折,心里好受?”

    他指着窗外。

    “窗外那些人,是我逼死的。他们的血,沾在我手上。可我有什么办法?我要养兵,要发饷,要维持这个朝廷。我不抢他们,他们就抢我。我不杀他们,他们就杀我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看着苏威。

    “苏公,您活了大半辈子,应该明白一个道理:在这世上,要么吃人,要么被人吃。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
    苏威沉默。

    他知道,杜伏威说的是实话。

    可这实话,太残酷了。

    残酷得让人想哭。

    三

    陈棱和杜伏威之间,也开始出现问题。

    陈棱觉得杜伏威功劳太大,威胁到自己。

    杜伏威觉得陈棱权力太大,早晚会对自己下手。

    两人表面上称兄道弟,暗地里各怀鬼胎。

    陈棱的亲信,开始在私下里说杜伏威的坏话。

    “杜伏威算什么东西?一个造反头子,贱民出身,凭什么跟咱们陈枢密平起平坐?”

    “就是。当年要不是陈枢密提携他,他能有今天?”

    “听说他最近跟裴矩走得很近,裴矩那老东西,一肚子坏水,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。”

    杜伏威的亲信,也开始说陈棱的坏话。

    “陈棱有什么了不起?不就是将门出身吗?打仗还没咱们杜尚书厉害呢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。当年平定江南,咱们杜尚书立的功比他大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听说他最近又杀了几个将领,都是不听话的。下一个会不会轮到咱们?”

    这些话,传到陈棱耳朵里,他冷笑。

    传到杜伏威耳朵里,他也冷笑。

    但两人都没有挑明。

    只是心里,已经种下了芥蒂。

    四

    他们的亲信,也开始内斗。

    陈棱的人说杜伏威的人“跋扈”,杜伏威的人说陈棱的人“专权”。今天你参我一本,明天我告你一状。今天你杀我一个亲信,明天我杀你一个部下。

    朝堂上,天天吵架。军队里,天天打架。洛阳城里,天天杀人。

    乱成一锅粥。

    百姓们看着,心都凉了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咱们的朝廷?”

    “这就是咱们的天子?”

    “还不如让魏王来呢!”

    这样的话,开始悄悄流传。

    虽然不敢大声说,但已经像野火一样,在百姓中间蔓延。

    五

    与此同时,三岔口的技术,正在悄悄向整个华夏大陆扩散。

    最先扩散的,是铁路。

    杨子灿的铁路,已经从三岔口修到了涿郡。从涿郡修到了幽州。从幽州修到了并州。从并州修到了河东。

    一条条铁轨,像血管一样,向四面八方延伸。

    铁路带来的,是速度,是效率,是财富。

    原本要走一个月的路程,现在只要三天。原本要用一百辆大车拉的货物,现在只要一列火车。原本要花一百贯钱的运费,现在只要十贯。

    商人们疯了似的涌向铁路沿线。

    他们在铁路边上建仓库,开店铺,设货栈。铁路修到哪里,生意就做到哪里。

    幽州的皮毛商人,以前要把货运到洛阳,要走一个多月。路上要过几道关卡,要给几十次买路钱。运到洛阳,皮毛都臭了。

    现在好了。把货装上火车,三天就到。运费便宜,时间短,皮毛新鲜。卖价高了,利润多了,生意好了。

    他们都说:

    “魏王真是活菩萨啊!”

    并州的煤炭商人,以前要把煤运到河北,要走半个月。一车煤,运费比煤本身还贵。运到地方,煤价高得离谱,没人买得起。

    现在好了。火车一拉,一天就到。运费便宜,煤价低了,买的人多了。生意越做越大,钱越赚越多。

    他们都说:、“跟着魏王,有饭吃!”

    然后是工厂。

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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