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
    魏王来了,不,曾经的魏王来了。

    现在的杨子灿,杨子布,还是个大周的驸马都尉、太仆寺卿。

    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,拄着拐杖,站在街边。

    他叫王德贵,今年七十三岁,是洛阳城里的老住户。

    他见过杨广,见过杨侑,见过萧瑾,见过陈棱和杜伏威。

    他经历了太多的朝代更替,经历了太多的战乱灾荒。

    他的三个儿子,两个死在了战场上,一个饿死了。

    他的老伴,去年冬天也走了。现在,

    他一个人,孤零零地活着。

    “魏王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喃喃道,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下来,“终于来了。”

    旁边一个年轻妇人,抱着孩子,也在哭。她的丈夫被陈棱的人抓去当兵,一去不回。

    她一个人带着孩子,靠给人洗衣裳度日。

    冬天的时候,孩子病了,她没钱请大夫,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烧了三天三夜。

    还好孩子命大,挺过来了。

    “魏王来了,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,“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孩子在她怀里,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哭,也跟着哭。

    二

    辰时三刻,城外的大营里,响起了号角声。

    “呜呜呜——”

    号角声低沉、悠远、苍凉,像一只巨兽在远方呼唤。

    城内的百姓,听到号角声,心里都猛地一跳。

    来了。来了。

    辰时四刻,城门大开。

    陈棱和杜伏威,走在最前面。

    他们穿着囚服,光着头,赤着脚,一步一步地走出来。

    囚服是白色的,粗麻布做的,又硬又糙,磨得皮肤生疼。他们昨天穿上之后,一夜没睡。不是不想睡,是睡不着。心里有太多的事,太多的想法,太多的情绪。

    陈棱走在前面,杜伏威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,走得很慢,很稳,每一步都很用力,像是在丈量什么。

    陈棱的脚踩在青石板上,冰凉刺骨。他的脚底已经被磨出了血泡,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。但他没有停,也没有皱眉头。他咬着牙,一步一步地走。

    杜伏威跟在他后面,低着头,看着地面。他的脚比陈棱的更惨,脚底全是老茧和裂口,有的裂口还在流血。

    但他也不在乎。

    他这辈子,吃过的苦比这多一百倍。

    小时候放牛,冬天光着脚踩在雪地里,脚冻得失去知觉,回家用热水一泡,疼得满地打滚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都没哭,现在更不会哭。

    他们的身后,是裴矩和苏威。

    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,穿着朝服,低着头,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他们不是囚犯,但他们的心里,比囚犯还沉重。

    裴矩今年八十三岁了,走起路来已经有些颤颤巍巍。

    他的腿脚不好,走几步就要歇一歇。但今天,他没有歇。

    他知道,今天是历史性的一天,他不能错过。

    苏威今年八十八岁,比裴矩还大五岁。

    他的耳朵已经有些背了,眼睛也花了,但他的头脑还很清楚。

    他知道,今天之后,天下就要变了。

    一个新的时代,就要开始了。

    再后面,是禁军的将领们。

    有的穿着囚服,有的穿着铠甲,有的穿着便服。有的低着头,有的抬着头,有的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他们的命运各不相同,但此刻,他们都站在这里。

    最后面,是禁军的士兵们。

    他们列队站在城门两侧,放下武器,低着头。他们的脸上,有恐惧,有茫然,有期待,有希望。

    三

    城门外,杨子灿骑着马,站在大军前面。

    他的身后,是十万大军,旌旗招展,刀枪如林。

    他的身边,是老臣来护儿,以及杨义臣、周法尚、张镇周、来整、冯盎、罗士信、鱼俱罗、杨继勇、范贵、杨智积等。

    十路大隋朝、周朝知名大军的主将,全都到了。

    杨义臣穿着那身旧铠甲,腰板挺得笔直。

    他的脸上没有笑容,也没有得意。

    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洛阳城,看着这座他曾经守护过的城市。

    周法尚站在他旁边,也是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他是老将了,见惯了生死,见惯了成败。

    他知道,今天不是庆祝的时候,而是反思的时候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他们的身后,是各自的亲兵,是各自的将领,是各自的士兵。

    十万人,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,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只有风在吹。

    陈棱走到杨子灿的马前,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着马上的杨子灿。

    杨子灿也看着他。

    两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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