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前,面前摊着一份密报。

    密报是灰影从王都城(平安城)送来的,用的是特制的桑皮纸,薄如蝉翼,折叠成一个巴掌大的方块。

    密报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,足足有十几页。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,扎在他的心上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在密报上轻轻摩挲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。

    长孙无忌站在旁边,大气都不敢出。

    杜如晦坐在椅子上,手里拿着算盘,却没有拨动。房玄龄手里拿着一叠文书,翻来覆去地看,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。

    魏征已经出发去了吐蕃,不在洛阳。

    周孝安站在舆图旁边,手指在高句丽的位置上画着圈,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。

    “陛下,”长孙无忌小心翼翼地问,“高句丽那边,出什么事了?”

    杨子灿把密报推给他。

    长孙无忌接过密报,一页一页地翻看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    他的手在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震惊。

    “陛下,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渊爱索吻……还没死。但他的统治,已经摇摇欲坠了。”

    杨子灿点了点头,站起来,走到舆图前。

    舆图上,高句丽的位置用黑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,圆圈周围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点——那是民变的地点,遍布整个高句丽疆域,从北边的辽东城到南边的汉城,从西边的国内城到东边的海边,几乎每一个郡县都有民变发生。

    渊爱索吻。这个名字,杨子灿太熟悉了。

    他现在是高句丽的莫离支,顺怒部的首领,是杨子灿在东北亚最强大的对手,也是最难缠的敌人。

    他的真正对手是杨子灿,不是别人。

    这个人,跟杨子灿斗了十几年,从杨子灿还是粟末地世子的时候就开始斗了。

    长孙无忌开始念密报,声音低沉而急促:

    “陛下,渊爱索吻的暴政,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。”

    “他在国内城修建了巨大的宫殿,耗费了无数民脂民膏。他强征民夫,不问农时,不管死活。百姓饥寒交迫,卖儿鬻女,易子而食。他的法律严苛,动辄杀人。谁敢说他的坏话,杀。谁敢反对他的政策,杀。谁敢逃跑,杀全家。”

    杜如晦放下算盘,补充道:

    “陛下,臣让人算过,渊爱索吻每年的税收,是前朝的三倍。百姓交了税,连饭都吃不上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高句丽的国库,堆满了粮食和钱财,但百姓的家里,空空如也。这样的统治,怎么可能长久?”

    房玄龄翻开另一份文书,念道:

    “陛下,根据灰影朝鲜半岛支部的情报咨文,渊爱索吻的倒行逆施,有其深层原因。”

    “当年他在谋逆强攻高句丽王宫时,被高句丽王高大元在城头一箭射中,伤了根本。虽然保住了性命,但已经失去了男性的能力。从此之后,他的性情大变,变得暴躁、多疑、残忍。”

    “他不再信任任何人,包括他的亲信和族人。他用恐怖手段统治国家,用杀戮维持权威。他杀了很多大臣,杀了很多将领,杀了很多贵族。”

    “就连他自己的顺怒部内部,也有人反对他,但都被他残酷镇压了。”

    杨子灿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那些事,历历在目,宛如昨昔。

    他想起当年那个在高句丽王宫城头上张弓搭箭的婴阳王高大元,那个被渊爱索吻逼到绝路却宁死不屈的“大舅爷”(温璇的亲舅舅)。

    那一箭,不但射伤了渊爱索吻的身体,也射伤了他的灵魂。

    一个被去势的男人,一个失去了男性尊严的统治者,他会变成什么?

    他会变成一个变态,一个疯子,一个恶魔。

    他会用权力来弥补身体的缺陷,用杀戮来掩盖内心的恐惧,用恐怖来维持表面的威严。

    四

    “高句丽国内,现在是什么情况?”

    杨子灿问。

    长孙无忌继续念密报:

    “陛下,高句丽国内,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”

    “王权支持者、贵族保守派、被清洗的政敌家族、地方势力与边境将领、在野文人、老百姓,各方势力都在反对渊爱索吻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有的公开起兵,有的暗中联络,有的逃亡他国。百济、新罗、倭国,都在暗中支持这些反对势力,给他们提供武器、粮草、资金。”

    “渊爱索吻怎么应对?”

    “镇压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忌的声音很冷。

    “残酷的镇压。他派军队四处镇压民变,杀了一批又一批。但越杀越反,越反越杀。杀了十年,反了十年。”

    “他的军队,有的倒戈了,有的溃散了,有的被消灭了。他现在还能控制的,只有国内城和王都城(平安城)城周边地区。”

    “其他地方,要么是民变武装控制,要么是地方势力割据,要么是百济和新罗的军队占领。”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

章节目录

且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玄武季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玄武季并收藏且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