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然后便收了回去,只盯着前方的河道。

    老管家看着那乌篷船像条水耗子一样灵巧地钻入更宽阔的水面,很快便与那浑黄的背景融为一色,只剩下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。他这才转过身,拉了拉头上的斗笠,慢吞吞地朝着与码头相反的方向走去,很快也消失在往来的人流和货物堆中。

    北邙山,一处荒废的旧墓室。

    铁手走进墓室的时候,老丝头已经在里面了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身黑衣,没戴斗笠,就站在冰冷的石桌前,背对着门,身影几乎与墓室里的黑暗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“老丝头,”铁手摘下草帽,拿在手里,“您递香?”

    (老丝头,您找我?)

    老丝头转过身,看着他。

    墓室里光线晦暗,只有壁龛里一盏小油灯跳动着豆大的光。

    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那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,却有一种说不出的、近乎灼热的光芒在闪烁。

    “铁手,你跟我这条船,漂了多少水了?”

    (铁手,你跟了我多少年了?)

    铁手想了想,说:

    “跑野水是二十三个春秋。在河上串里插香,是十六柱。从倒山杨第一次伐东的时候,就跟着您走水,但在串里正式入伙,是十六年前。”

    (跑船是二十三年。在白缆里,十六年。从杨广第一次征高句丽的时候,就跟着您办事,但在串里正式入伙,是十六年前。)

    老丝头点了点头,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显得有点发空:

    “二十三个春秋,十六柱。不容易。这些年,你替我清了多少路,摆平了多少硬桩子?”

    (二十三年,十六年。不容易。这些年,你替我办了多少事,清除了多少障碍?)

    铁手低下头,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,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跑野水时沾的血,记不清了,海了去了。但在串里,还没动过自家香火,没倒过同炉的兄弟。”

    (跑船时的事,记不清了,很多。但在串里,还没违背过规矩,没害过自己兄弟。)

    老丝头走到他面前,那只戴着扳指的手,重重地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铁手,我不想再见红,不想让兄弟们再走夜路。但我没辙。”

    (铁手,我不想再杀人,不想让兄弟们再冒险。但我没办法。)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却更显出一种切齿的意味:

    “火山杨夺了倒山杨的江山鼎,我不能让他坐稳这龙椅。我要把他从那位子上掀下来,给倒山杨,给老杨家一个交代。”

    (杨子灿夺了杨广的江山,我不能让他坐稳。我要把他掀下来,给杨广,给老杨家一个交代。)

    “老杨家的苗断了,这大宝,也轮不到他那个串子野种来坐。你得帮我。”

    (老杨家的血脉断了,这皇位,也轮不到他那个野种来坐。你得帮我。)

    铁手抬起头,看着老丝头。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,映出一种深刻的、刀刻般的疲惫。

    “老丝头,您动不了火山杨。他身边围着灰影的杆子,养着殇骑的马,满城都是他的招子。您近不了他的身。”

    (老丝头,您动不了杨子灿。他身边有灰影,有殇骑,耳目众多。您近不了他的身。)

    老丝头的脸颊抽动了一下,眼中那灼热的光似乎被这话刺得摇曳了一瞬,但随即燃烧得更烈。

    “动不了也要动!我在倒山杨灵前磕过头,发过毒誓!我护不住他的江山,保不住他的苗,我死了都没脸去见他!”

    “明着动不了,就从边上开始,一根一根,把他支着桌子的腿都锯断!总有他站不稳、摔下来的时候!”

    (动不了也要动!我在杨广灵前发过誓!我护不住他的江山,保不住他的后代,我死不瞑目!明着动不了,就从边上开始,一一剪除羽翼,总有他倒台的时候!)

    铁手沉默了很久。墓室里只有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,和远处隐约渗入的、山风吹过荒草的呜咽。过了好半晌,他才重新开口,声音干涩:

    “老丝头,那您要先锯哪根腿?”

    (老丝头,那您要先对付谁?)

    老丝头的眼睛,瞬间亮得骇人,几乎要压过那豆灯火。

    “长孙!”

    (长孙无忌!)

    铁手的眼皮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他沉默了片刻,问: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下锯?”

    (什么时候动手?)

    老丝头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,他凑近了些,几乎是在铁手耳边低语:

    “等机会。等他离开巢穴,走在路上,护甲最薄的时候动手。巢里守得太严,不去。”

    (等机会。等他出行的时候,在路上动手。家里防守太严,不去。)

    铁手这次没有犹豫,点了点头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:

    “好。我去安排人手,摸清路子。”

    (好。我去安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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