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,灰五走进来,穿着一身黑色的便衣,腰里别着短刀。

    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疲惫。

    “长孙大人。胡图鲁断定那队商队有问题。商队的领头,被我们抓住了。审了一夜,什么都招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是白缆的人,奉命藏在东城门附近,等您经过,假装堵路,拖延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没人拦您,他就直接动手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忌放下奏折。

    “吐万绪还有什么安排?”

    灰五说:

    “吐万绪在府里等着,远处查看结果的陈管家事后赶回府上报信的时候被我们截住了,招了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抓他吧。陛下说,可以收网了。”

    灰五脸上没什么表情,他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了。

    从裴矩死的那天起,他就在等这一天,只是很可惜并没有引来更大、更多的大鱼。

    那些鱼,很狡猾很隐忍,倒是让灰五在心里产生一种莫名的期待和兴奋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,走出了书房。

    长孙无忌一个人坐在书房里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夜色很黑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。

    但他的心里,很平静。

    他知道,明天吐万绪被抓的消息就会爆出来,后天估计案子就会了结,大后天他就可以安心准备出征高句丽的事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
    夜风吹进来,凉飕飕的,带着湿气。

    他长舒了一口气,郁积了几个月的闷气,全都吐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了。

    从裴矩死的那天起,他就在等。

    现在,终于等到了。

    五

    开元二年四月二十一日,卯时。

    洛阳城南,崇仁坊,吐万绪府邸。

    天还没亮透,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,街灯还亮着,一盏一盏的,在晨雾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。

    崇仁坊的巷子里静悄悄的,连狗叫声都没有。

    只有风,吹得树枝沙沙地响,像是在窃窃私语,又像是在传递什么秘密的消息。

    灰五带着人,悄悄包围了吐万绪的府邸。

    外围,城防司、巡检司、京兆尹的衙役……将这片区域戒严,水泄不通。

    这座府邸灰五已经盯了几个月了,从裴矩死的那天起,他就派人盯着这里。

    吐万绪每天都在府里,很少出门。

    他像一只老蜘蛛,蹲在网中央,等着猎物撞上来。

    现在,猎物没撞上来,网要收了。

    灰五穿着一身黑衣,手里握着短刀,眼睛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。

    他身后的灰影精锐,也都穿着黑衣,蒙着面,手里握着刀。

    他们像一群幽灵,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移动着。

    灰五挥了挥手,几个人翻墙进了院子。

    他们轻手轻脚,像猫一样,在墙头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
    他们打开大门,灰五带着人冲进去。

    吐万绪坐在书房里,面前摆着那幅舆图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,从洛阳向东,划过虎牢关,划过荥阳,划过汴州,划过滑州,划过黎阳,划过相州,划过邺城,划过幽州,划过卢龙塞,划过辽西,最后落在辽水河畔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停在那里,久久没有移动。

    他知道杨子灿会沿着这条线去高句丽,他想在这条线上等着他,但等不到了。

    门被踢开了。

    灰五带着人冲进来。

    “吐万绪,你的事发了。”

    吐万绪没有动,也没有反抗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着灰五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苦涩的笑。

    这笑容里有无奈,有不甘,也有解脱交织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灰五,我等你们,等了很久了。我知道你们会来,从裴矩死的那天起,我就知道。”

    灰五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吐万绪放下手指,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凉的,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,凉到了心里。

    “他背叛了杨广。他替杨子灿做事,他不配活着。杨广的江山,是他亲手交出去的。他该死。”

    灰五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裴矩没有背叛杨广。他只是老了,累了,不想再折腾了。他想让天下太平,想让百姓过好日子。他比你明白,比你清醒,比你有人性。你杀了他,你杀了唯一懂杨广的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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