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房的声音,并无异常。

    杨灿凝神听了片刻,悄悄闪到後窗,轻轻拔下插销,推开一条缝隙,再次向外探望。

    月光如霜,洒在庭院中,不见半个人影,只有秋虫的鸣叫声,隐约传来。

    他换上靴子,轻轻推开窗户,一跃而出,又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掩好。

    为防夜风将窗户吹开,他取来一块软布,垫在两扇窗户之间,轻轻挤紧。

    这样不用力拉的话,窗户便不会打开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他才悄然掩身,借着夜色的掩护,向於阀长房的方向潜去。

    这段时间,他着实冷落了索缠枝。

    尤其是上次索缠枝难得下山,他却偏偏去了草原,未能相见,对此,杨灿心中颇感歉疚。

    今日既然上了山,他自然要去看看她。

    不用事先打招呼,他也笃定,索缠枝此刻,定然对他早已望眼欲穿。

    夜,愈发深沉,凤凰山彻底被夜色笼罩,万籁俱寂,唯有零星的灯火,在黑暗中闪烁。

    敬贤居一处偏僻的客舍内,只点燃一盏油灯,灯火昏暗,灯罩上压着一块帕子,光线只能向下投射,照亮了桌案。

    而相对而坐的两个人,只有下巴被灯光照亮,面容隐在阴影之中。

    他们的下巴上都生着胡子,一个是一部苍髯,花白了大半;另一个则是一部戟须,根根如刺。

    花白胡子声音压得极低,缓缓说道:今夜,是刺杀杨灿的最好机会。

    他刚升任总戎使,宴会上喝了不少酒,防备必然松懈,正是下手的绝佳时机。

    说着,他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根精致的竹管,递到戟须男子手中。

    他房中所用的被褥薰香,都加了料,有极强的安神效果,他一旦睡着,便极难苏醒。

    不过,为防万一,这管迷香你拿着,先放迷香,静候一刻钟再进去,便可万无一失。

    戟须男子伸手接过竹管,紧紧握在手中,指节微微泛白,沉声道:得手之後,我当如何?

    花白胡子呵呵一笑:得手之後,你立即回来,制造一番打斗的场面,然後————把他杀了。

    他抬手指向墙角,戟须男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墙角处,一人被四脚攒蹄般绑得结结实实,口中塞着一团破布,正是敬贤居管事陈少风。

    陈少风听到二人的对话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眼神中满是惊恐。

    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,却发不出丝毫声音,也无力挣扎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二人,眼中满是乞求。

    花白胡子淡淡地道:等住在这里的各房客人都被打斗声引来,你就说,你夜晚发现此人行踪可疑,蒙面潜行,不似好人,因此出面拦截。

    结果他一见你便动手行凶,你无奈之下,出手反击,将他击杀。

    说到这里,他的唇角微微一勾:出了人命,众人自然会好奇,这人究竟干了什麽。

    随後,大家就会发现杨灿已死,这时你再把人领回这里,从他怀里搜出这封信来。

    说着,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这封信上,有我们破解後仿制的慕容阀暗信钤记,几可乱真。

    你回头把它放在陈少风身上,等领着众人发现杨灿的屍体後,再把人带回这里,从他身上搜出这封信。到那时,刺杀杨灿的真凶,便有了着落。

    戟须男子接过信,低头看了看,只见信封上原本的封口漆印已被撕开。

    他索性取出信纸,展开一看,上面只写着一句话:事期将近矣,尔可於彼中相机诛其首魁,乱其阵脚,诱其自疑,以资吾便。

    信纸下方,是仿造的慕容阀钤记,细节逼真,足以以假乱真。

    好,我知道该怎麽做了。戟须男子将信纸重新叠好,揣进怀里。

    花白胡子叮嘱道:你记住,若是其间出了任何纰漏,你,就是确保计划无误的第二环。

    你要找机会主动暴露马脚,让人以为你是慕容阀派来的奸细。

    无论如何,不能把嫌疑引到阀主身上,明白吗?

    戟须男子的颊肉微微绷紧,握着迷香管的手愈发用力。

    他沉默了片刻,缓缓低下头,沉声应道:是。

    花白胡子满意地点了点头:那我等你的好消息。

    说罢,他缓缓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,迈步朝门口走去。

    戟须男子起身相送,直到老者走出房门,他才轻轻掩上门。

    他转身,目光落在墙角处,看着陈少风那充满恐惧的眼神,神色淡漠。

    花白胡子走到廊下,微微仰起脸,廊下的灯火洒在他的脸上,终於露出了他的真面目:赫然是於阀主最信任的老管家,邓浔。

    他抬眼望向夜空,一轮明月高悬,清辉正洒满大地。

    邓浔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,负起双手,悠然而去。

    於阀长房少夫人的闺室内,一灯如豆,光线朦胧。

    榻上,垂帷半挂金钩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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