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棺椁,正静静地盛着於醒龙的屍身,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凉。

    仆役们正忙着悬挂白色挽联,火盆旁,於承霖已换了孝子装扮,一身粗糙的麻裳,跪在地上。

    他一边低声啜泣,一边机械地烧着纸钱,眼底满是茫然与悲伤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李夫人一身缟素,未施粉黛,脸色惨白如纸,眼底是化不开的悲伤与迷茫,却再无半滴泪水,唯有紧抿的唇角,泄露出她的隐忍。

    一旁,苏瞳正俯身低声禀报,声音压得极低:姐姐,我已派人以保护为名,跟着杨灿和三位执事回了敬贤居,寸步不离。

    李氏微微颔首,目光落在棺椁上,神色晦暗不明。

    苏瞳又道:灵堂内外的奴仆,全是内宅侍卫假扮的,个个身藏利刃、配着袖弩,一旦有异动,便可立刻动手。

    她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:姐姐,我们————真的要动手吗?

    方才在书斋,她一时激怒,竟生出了击杀杨灿的念头。

    可杨灿那鬼魅般的近身速度,以及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捏住她脖颈的力道,让她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。

    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当时只要杨灿稍稍用力,她的脖颈便会像一根脆弱的牙签,被硬生生扭断。

    死亡离她如此之近,直到此时,她才後知後觉地感受到恐惧的滋味。

    後来,她仔细问过杨涵被杀的细节,才知道杨灿竟是赤手打死杨涵,此人竟有霸王之勇。

    那份对杨灿的忌惮,在她心里顿时又深了几分。

    当初看到杨灿杀了杨涵,她的确怒火中烧,可仔细说来,她和杨涵也不过就是一对彼此满足、见不得光的妍夫妍妇。

    她有法理上的丈夫於醒龙,杨涵也有明媒正娶的妻子,两人之间,唯有肉慾的纠缠,并无半分真情。

    这般想来,那份怒火渐渐消散,只剩下满心的後怕。

    李夫人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忐忑,缓缓抬眼,冰冷的目光扫过她,苏瞳不由得瑟缩了一下,垂下了头。

    李夫人唇角微微勾起,淡漠地道:你背着老爷,与杨涵苟且时的勇气,去哪了?

    李夫人的声音淡漠,没有半分情绪,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。

    苏瞳面红耳赤,嘴唇嗫嚅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李夫人脸色一沉:小瞳,你记着,无论何时,你身上的於家烙印,都抹不掉。於家若倒了,你,也就完了。

    苏瞳心头一震,惴惴不安地道:姐,我————我明白。

    李夫人缓缓站起身,伸手抚平麻裳上的褶皱,那是刚从库房取出的,还带着未舒展的褶皱。

    她淡淡开口,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:在这里,只有你掌兵,只有你手里握着刀把子。

    可是出了这内宅,你手上那点力量,什麽都不是。这是你我,唯一的机会。

    她盯着苏瞳的眼睛:只要今日能敲定承霖的阀主之位,其他的,我都可以让步。小瞳,你得帮我。

    她望向香案上那方墨迹未乾的灵位,声音虽轻却很坚定:唯名与器,不可假人!

    易安居内,榻上放着一套刚送来的麻裳,是参加葬礼需穿的孝服。

    葬礼规矩很多,参加者需依五服制度,根据与死者的亲疏远近,确定孝服的规格。

    於醒龙是君,杨灿等人是臣,臣对君,孝礼形制如子对父,需着最重的丧服:斩衰裳。

    这套麻裳由最粗糙的生麻布制成,不缝边,线头毛糙地外露着,上衣为衰,下衣为裳,简陋得近乎粗鄙。

    一旁还有一双管草编成的草鞋,针脚松散,粗糙硌脚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这并非於家置办不起精致的衣物,而是丧服本就该如此。

    丧服越重,冠衣越粗陋,越能体现出悲痛欲绝、无心打理、自毁仪容的极致哀戚。

    杨灿一一穿戴整齐,系上粗麻绳制成的苴经,又小心翼翼地戴上宽仅三寸的麻布丧冠,用一根未刨光、带着木刺的桑木簪,细细固定好。

    最後,他提起一根竹杖,丧冠、麻服、管屦、苴经、苴杖,孝子五件套,齐活。

    杨灿唇角不由一抽,眼底掠过一丝自嘲。

    孤身一人穿越到这个世界,竟还有给人当孝子的一天。

    他轻轻摇了摇头,转身便要走出房门,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,另一位孝子风风火火地走来了。

    这位孝子四旬上下,与二十多岁、身形挺拔的杨灿相比,更像个好大儿。

    杨总使,打扮停当了?易舍一边说着,一边伸手扶了扶自己的丧冠。

    桑木簪带着毛刺,所以冠束得并不紧实,他不过走了几步,便已有些歪斜。

    杨灿提了提手中的孝杖,应道:嗯,收拾好了。

    说着,他的目光扫过门口,落在两个尾随而来的山庄侍卫身上。

    易舍察觉到他的目光,不屑地撇了撇嘴:不必理会他们。

    说着,他转身走向门口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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