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,眼下商量对策才是要紧事,安琉伽也不想再纠结於那些无用的情绪。

    她定了定神,沉思片刻,缓缓说道:就算玄川部落肯拿牛羊来雇我们出兵,也不划算。

    我们要麽,直接不理会符乞真,继续困守白崖国,听天由命;要麽,就乾脆参与其中,赌一把,为白崖国谋一条出路。

    姬云烈蹙起眉头,道:可谁能保证,慕容阀就一定能成功呢?一旦慕容阀败了,我们白崖国本就是鲜卑人眼中的异类,到时候,还有活路麽?

    安琉伽长长地吁了口气,道:不走出去,我们只会慢慢走向消亡;走出去,或许会马上死,但也有可能活下来,活得更好。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主动出击,赌了!

    她说着,猛地站起身来,在御书房里来回踱起了步子。

    半晌,她停下脚步,对姬云烈道:大王,我们不必急着站队,不妨先观望一阵,看清局势再做决断。

    可符乞真催着要我答覆呢。

    姬云烈皱了皱眉:更何况,如果等局势明朗了,慕容阀已经有了胜算,我们再想加入,慕容阀还会给我们谈条件的机会吗?

    安琉伽想了想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:那我们就亲自去面谈。我们亲自登门,与慕容阀洽谈,足见我们的诚意,也能趁机摸清他们的实力,一举两得。

    她指了指案上的书信,继续说道:按照符乞真信上所说,慕容家三日之後便要起事。

    我们亲自去饮汗城面谈,一来一回,需要很长时间,趁此机会,我们正好可以看看慕容阀与於阀的实力如何,谁更有可能胜出,总能看出一些苗头来的。

    姬云烈两眼一亮,欣然道:不错,越过符乞真,直接与慕容阀接洽,也省得玄川部落从中截取好处。

    安琉伽摇了摇头,道:不,我们要谈的,不只是一个慕容阀。虽说慕容阀在陇上八阀中实力名列前三,但那已是上百年前的排名了。

    谁也不知道,於阀这些年有没有暗中积蓄力量,有没有能与慕容阀相抗衡的实力。

    她快步走回书案旁,双手撑着书案,俯身俯视着姬云烈,语气坚定:我们不能两头下注,但我们可以两头看牌。

    这样,你去饮汗城,面见慕容阀阀主,摸清慕容阀的实力;我去凤凰山,接触於阀,看看於阀的底气。

    姬云烈听了,唇角微微一抽,敏感地问道:王妃,你要去凤凰山?你是去和那个两岁的於阀主谈呢,还是————去找那位敕勒第一巴特尔,杨灿谈?

    安琉伽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忽然就格格地娇笑起来。

    她笑得摇曳生姿,眉眼间满是娇媚与戏谑。

    她慢慢俯下身,直到饱满的胸膛被书案挤压出了一个动人的弧度,才伸出纤纤玉指,轻佻地勾起了姬云烈的下巴。

    她娇媚地道:怎麽啦?我的大王,你这是在吃我的醋吗?从前,我表哥安陆陪在我身边时,也没见你这般在意啊。

    姬云烈冷冷地挥开她的手,淡淡地道:那不一样。安陆,只是你的一个玩物。

    安琉伽笑得更欢了,腻声道:哦?难道你觉得,我会对杨灿那小子,动真心?

    不!姬云烈依旧沉着脸:我是怕,你会变成他的玩物。

    你放屁!

    安琉伽的俏脸顿时一沉,猛地直起腰来,神色倨傲。

    我安琉伽是什麽人?岂是能为情爱所左右的一个蠢女人?杨灿,顶多是一个更有趣的玩物罢了,也能让我为之沉沦?

    我只是提醒你。

    姬云烈冷静地道:白崖国,离不了粟特巨商的金钱支持;而粟特巨商,也离不了白崖国的武力庇护。

    你和我,谁也离不开谁,我们的利益,早已捆绑在一起,合则两利,分则两伤,你记住了!

    草原部落的生命力,虽然坚韧如野草,可一旦遇上天灾人祸,抗风险的能力,却远不及农耕民族。

    安琉伽是粟特巨商之女,而粟特商人,是丝路上最庞大的商贾群体,富可敌国,是白崖国最大的财力支撑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粟特巨商的源源不断的支持,早已把绿洲资源消耗殆尽的白崖国,根本支撑不到今天。

    而粟特巨商,虽富可敌国,却没有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。

    他们常年行走在丝路上,难免遭遇劫匪与战乱,所以,当然是养有武师的。

    但,那和武装是两码事,而当他们富可敌国时,那些地方政权也会对他们生出凯觎之心。

    只有加强吞并他们的反伤成本,那些地方政权才会放弃贪婪,选择和他们做生意。

    因此,他们需要一个强大的地方政权,作为他们的後盾与庇护所。

    正是在这种相互依存、利益捆绑的情况下,姬云烈与安琉伽,成为了夫妻。

    他们是抱团取暖的夥伴,是利益一致的盟友,却唯独不是心意相通的爱人。

    作为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,他们彼此并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,一旦涉及到白崖国与粟特商帮的存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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