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火不知怎的忽然就停了,朝廷换了年号,发了安民的告示。

    逃难的人返回故里,小镇也渐渐有了点活气,尘殊和锦辰的日子也在缓慢回潮的生机中,悄悄有了起色。

    他们以为,苦难大约到此为止了。

    锦辰记得那天早上,尘殊还站在廊下喝他煮的粥,说今日学堂休沐,想去城西看看有没有新到的书。锦辰说好,他去木匠铺上工,傍晚回来做饭。

    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。

    傍晚他收工回来,巷口围了很多人。

    直到走近了,才看见那些人围的是他们的院子。

    院门倒了一扇,院子里站着几个穿公服的人,手里拿着文书,正往门上贴封条。

    锦辰的心沉了下去,拨开人群,却被公人拦住。

    “你是这院里的人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尘殊是你什么人?”

    “……邻家兄长。”

    锦辰还记得尘殊曾经叮嘱的,但凡有人问起来,都要这么回答。

    公人上下打量他一眼,把一张纸塞进他手里。

    “尘殊的家族涉嫌勾结叛军余孽,通敌卖国,他是家族长子,今已收押候审。”

    “这院子充公,你既是无关人等,速速离开,不得逗留。”

    锦辰听不见后面的话了。

    他只听见那几个字。

    勾结叛军,通敌卖国。

    ……通敌卖国。

    锦辰忽然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笑容有点渗人,让公人往后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锦辰转身就走,只知道他要去见尘殊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大牢的墙很高,窗户只有巴掌大一块。

    锦辰在外面等了三天。

    他把所有能找的人都找遍了。

    巷尾的老周,城南木匠铺的师傅,学堂里和尘殊共事的先生,甚至那些曾经在尘殊这里买过抄书的熟客。

    没有人能帮他。

    尘殊的罪名是勾结叛军。

    那支叛军早在三年前就败了,头领被处斩,余部四散。

    可朝中有人要清算,要立功,要在这太平初定的时候抓几个漏网之鱼来证明忠心。

    尘殊的父亲年轻时曾在叛军盘踞的州府做过一任小官,那已是二十年前的事。

    叛军来时,他弃官避走,没有从贼。

    叛军败后,他回乡再未出仕。

    但这不重要。

    重要的是,有人需要叛军余孽的同党。

    尘殊是孤子,无权无势,家中清贫,抄书授课为生。

    这样的人,最适合做靶子。

    锦辰花了三天,把所有能卖的都卖了。

    他那把攒了很久才买到的刨刀,那件尘殊给他做的月白外衣,还有木匣和匣子里攒了许久的铜板。

    锦辰把换来的银钱塞进一个狱卒手里,“我要见他。”

    狱卒掂了掂那点银子的分量,嗤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见什么见,那是要犯,等死的人,见了有什么用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见他。”锦辰执拗,乌沉沉的眸子就这么盯着狱卒。

    狱卒看了他一眼,眼神很奇怪,像是在看傻子。

    “行行行,让你见。”

    狱卒收起银子,“一刻钟。别惹事。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牢门打开的时候,锦辰几乎认不出里面的人。

    尘殊靠坐在墙角,身上那件他曾缝了无数个夜晚才做好的外衣,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衣襟沾着干涸的血迹,墨发散落下来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消瘦下颌。

    锦辰站在门口,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想说。

    他准备了三天,可真的站在这里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锦辰走过去,在尘殊面前蹲下。

    尘殊抬起眼看他,泛起波澜的眼眸微微垂下,“锦辰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锦辰把手伸出去,握住尘殊的手,手很凉,比那年冬天柴堆边的雪夜还要凉。

    “我来带你出去。”锦辰说。

    尘殊看着他,看了很久,轻轻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,可锦辰向来想做什么,就一定要做到什么,比寻常人更执拗。

    锦辰试图越狱,但他打不过这里的很多狱卒,没能把尘殊带出去。

    判决下来了。

    尘殊流放三千里,终身不得回籍。

    不是死刑,但和死刑也差不了多少,流放地是北疆苦寒之地,十去九不还。

    锦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在巷尾老周家里借住养伤。

    老周叹了口气,拍拍他的肩,“孩子,别想了,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,你……你往后自己过吧。”

    锦辰不接话,撩起的眼尾慢慢的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不要自己过,没有尘殊,他又成了路边的乞丐,还没有冻死的枯骨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

章节目录

快穿:这是什么,反派!亲一口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山不语十二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山不语十二并收藏快穿:这是什么,反派!亲一口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