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活物般,沿着木纹的走向,急速爬行、延展、勾勒……须臾之间,竟将那歪斜的“蛙”字,补全成了一个饱满、圆润、栩栩如生的“金蟾”图案!金蟾昂首,双目圆睁,口中衔着一枚小小的、滴溜溜旋转的墨色珠子。那珠子,赫然是缩小了千万倍的“寂灭烬”。老人看着牌位上这枚新生的金蟾,浑浊的眼皮终于完全掀开。露出一双眼睛。眼白是陈年的旧宣纸,布满血丝与褐斑;瞳仁却是纯粹的、毫无杂质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墨色。那墨色深处,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没有算计,只有一片……亘古的、令人心悸的疲惫。他盯着那枚金蟾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。然后,他抬起左手,不是去擦拭眼角,而是缓缓探入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靛青短褂的内袋。手指摸索片刻,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、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边的黄纸。纸上,用极细的狼毫,绘着一幅画。画中,是一片汪洋。海面平静无波,却深得令人心慌。海天相接处,一轮血月低垂,月光惨白,将整片海域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。海中央,孤零零漂浮着一座礁石,礁石上,蹲着一只通体金斑的蟾蜍。蟾蜍仰着头,望着血月,背上,却赫然插着三根细如牛毛、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银针!银针针尾,各系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、却坚韧无比的透明丝线,丝线另一端,消失在血月深处的浓重阴影里。老人的手指,轻轻抚过画中那三根银针。指尖所过之处,黄纸上的墨迹竟微微蠕动,仿佛活了过来。针尖的幽蓝寒光,一闪,再闪。老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发出一声极轻、极沉的叹息。那叹息声,并未出口。而是化作一股微不可查的气流,顺着敞开的祠堂门缝,悄无声息地钻了出去,融入巷口老槐树那浓重的阴影里。阴影深处,那截半朽的枯枝上,几只正在爬行的土褐色蜗牛,动作齐齐一顿。它们背上的螺旋纹路,突然变得无比清晰,纹路深处,竟隐隐透出与画中银针一模一样的、幽蓝色的寒光。下一刻,蜗牛们重新开始爬行。速度,比之前,快了三倍。它们的目标,不是槐树根,而是……浪浪山的方向。祠堂内,老人将那张黄纸,轻轻按在了“天地良心”的牌位上。纸面与木纹严丝合缝。那画中的血月、海、礁石、金蟾、银针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透过薄薄的黄纸,清晰地印在了黑木牌位之上。仿佛,这牌位,本就是为这幅画而生。老人做完这一切,终于缓缓转过身。他佝偻着背,一步一步,走向祠堂深处那扇常年紧闭的、漆皮斑驳的黑木门。门上,同样挂着一盏小一号的素白灯笼,灯光昏暗,只能勉强照亮门板上一道深深的、斧劈刀砍般的裂痕。他伸出枯瘦的手,搭在那冰冷的、布满裂痕的门板上。没有推开。只是静静地,贴着。门板后,传来一阵极其细微、却连绵不绝的“窸窣”声。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,在门板内侧,轻轻地、耐心地,抓挠着。老人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中,除了香火的清气,还有一丝……极其淡薄、却无法忽视的、属于浪浪山深处的、带着硫磺与腐叶混合的潮湿腥气。他嘴角,极其缓慢地,向上牵动了一下。那不是一个笑。更像是,一块历经万载风霜的岩石,在某个无人知晓的瞬间,被一道微不可察的暖风,吹开了一道细微到极致的缝隙。祠堂外,巷口。老槐树浓荫之下,那截半朽的枯枝,表面覆盖的厚厚青苔,无声无息地,褪去了一层。露出底下……一片崭新的、油亮的、泛着金属冷光的暗金色树皮。树皮之上,清晰地浮现出一个与牌位上一模一样的、衔着墨色珠子的金蟾浮雕。浮雕的双眼,缓缓睁开。瞳孔深处,两簇幽蓝的火焰,无声燃起。火焰中心,各自映照出一个画面:左边,是吞月洞内,金蟾子盘坐如石,额角汗珠将落未落;右边,是浪浪山巅,一道裹挟着漫天雷云的紫色身影,正撕裂苍穹,踏着破碎的云阶,轰然降临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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