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着廊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,马皇后怀中的朱玉华剧烈颤抖着,女孩攥着翟衣的手指用力到发白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

    吴桐注意到,在女孩修长的脖颈上,渐渐浮起一层细密的冷汗——这是抑郁症惊恐发作的躯体化症状。

    “娘娘,请允许臣伴公主随行治疗。”

    吴桐当机立断,他合手转向马皇后,奏请道“如今春日地气生发,正好可以借天地之气,扫涤公主郁气。”

    马皇后抚着朱玉华的发顶,看着怀中小人儿的无声啜泣,眼中满是心疼。

    “玉华乖,让吴太医陪你诊病可好?”皇后柔声哄着,大手覆上女儿掌心。

    朱玉华突然像被烫到般缩回手,整个身子使劲往锦被里钻。

    显然,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反应。

    看着马皇后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神,吴桐轻轻走上前来,他压低声音,用只能二人听见的音量说“这孩子心重,微臣斗胆恳请娘娘,切莫施加任何逼问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犹豫了一下,用只有马皇后能听到的音量说“而且……万不要再提林氏往事。”

    “心病还需心药医啊。”马皇后听罢重重叹气,她轻轻说道“吴院判,你所有关于玉华的陈请,无需再请懿旨,本宫一律准奏,只盼你能够尽快让这孩子好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微臣定不辜负娘娘嘱托。”吴桐赶忙俯身跪下叩首谢恩。

    安抚了朱玉华一会,坤宁宫中有宫人过来,递了几句悄悄话,马皇后便要离开了。

    “撷芳殿外不足百步,就有片药圃,平常那里罕有人迹。”马皇后站起身,爱怜地最后抚了抚女儿,眼眸里满是温柔的光芒“本宫会下令严禁宫人私论宫闱往事。”

    马皇后的銮驾渐渐移远,吴桐望着她被阳光拉长的影子,恍惚想起现代诊疗室里,那些妈妈抱着入睡的抑郁症小患者——原来古今破碎的灵魂,都需要一个温柔的容器。

    辞别公主,吴桐回到太医院值房,在《黄帝内经》的批注中,夹进半页现代心理学笔记。

    烛火摇曳,吴桐凝视着“童年创伤”“情感忽视”等字句,久久出神不语。

    今日朱元璋的表现,何尝不是南康公主和怀庆公主种种行为的根源,只是两个女孩心性不同,走向了不同的方向。

    就在他出神之时,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吴桐抬头看去,登时就乐了。

    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来的不是别人,正是王太医的药童和药女。

    药童脸憋的通红,他狠狠瞪了吴桐一眼,咬牙切齿地说道“若不是师尊下令,你这乡野村夫也配我请?”

    “请我?”吴桐一听来了兴致“王大人莫不是要请我吃酒?”

    “确是请客吃酒,但不是我家师尊。”药女说道“是院使大人,他从关西七卫回来了,听闻您就职院判,特在鸿宾楼备下夜宴,说要为您接风洗尘。”

    院使,太医院最大官员,相当于医院里的院长。

    吴桐望了眼西垂的晚阳,这才意识到自己今日整整一天水米没打牙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一经萌生,肚中饥饿感顿时滔天涌来,吴桐合上书卷,作势就要起身。

    不想,药女摆摆手,止住了他的动作。

    “大人这是?”

    “赴宴啊。”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把吴桐问得一愣“头前引路吧。”

    “您……”药女上下打量了吴桐几遍,试探着轻声问“就穿这身去?”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吴桐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靛青官袍,不解道“有何不妥吗?”

    “真是个土包子!”药童嗤了一声,刻薄话直冲吴桐而去。

    “大人有所不知。”药女笑笑,为吴桐解释起来“咱的这位院使大人,出身名门,眼界颇高,您这身打扮,怕是入不得他的法眼。”

    药女虽然对自己客气不少,但字里行间,似乎都是在给自己这身官袍面子。

    “那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您放心,师尊都替您考虑周详了。”

    药女说罢,从身后拿出一套锦袍,一双织履,她说道“这是师尊的衣物,他老人家说您二人身量相仿,您快些换上,有话路上再慢慢说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一刻钟后。

    吴桐骑在河西驹上,听着药童药女给自己讲述这位院使大人。

    陆九霄,字明远,正五品太医院院使。

    他出身松江陆氏,祖上曾任江淮盐铁转运使,借着祖荫,他本人给张士诚没少押运私盐。

    结果元至正二十三年,他突然反水,将全部盐船“献”给朱元璋水师。

    据说,在他家族的祠堂里,有一幅写有“观澜”匾额,取“观天下沧澜而不湿履”为祖训。

    这人大字不识一箩筐,又贪财好色。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粗人,却被马皇后亲自提点安置在了太医院,还坐上了头把交椅,着实令王太医等一众杏林世家腹诽了好一阵子。
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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