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六章·进退维谷(2/3)
道为什么,那扇门里,有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,那些苏格兰场的警察还肯守在外面,已经是在完成他们自认为最勇敢的任务了。说起来,这算是华生搬离贝克街后,福尔摩斯第一次来到他的新公寓,屋子里没有点灯,不过凭借过人的环境感知力和适应力,福尔摩斯很快就摸到了客厅门前。门扇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来自窗外的光,这些暖黄色的路灯光经过几轮反射,早已被稀释得所剩无几,像被冲淡的黄墨水,在黑暗的走廊里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影子。福尔摩斯慢慢走过去,轻推开那扇门。最先映入眼帘的,就是华生。华生坐在靠窗的扶手椅里,姿势笔直得有些僵硬,他的双手平端在胸前,掌心里平托着一个白色的奶油蛋糕,蛋糕大约八英寸,上面还裱着几朵花花绿绿的糖花。微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过来,落在他脸上,把那张熟悉的面孔切成了明暗两半,留声机的唱针还在唱片上转,吱吱嘎嘎响着,是一首福尔摩斯叫不出名字的圆舞曲。沙发上东倒西歪地扔着几条羊毛毯子和靠垫,地上还躺着几只高脚杯,暗红色的酒渍渗进了地毯里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膩的奶油味,还有一股福尔摩斯说不出的怪味。华生没有转头,对他而言,只是听见脚步声,就知道是谁来了。“夏洛克,你怎么来了?”福尔摩斯没有说话,他把那顶猎鹿帽摘下来,随手挂在旁边的衣架上,就像在贝克街221B那样。福尔摩斯往前走了一步,结果被华生陡然厉声喝止:“别过来!”“哦————闭嘴,华生。”福尔摩斯脚步没停,兀自埋头继续往前走,直至停在华生面前,他注意到自己这位老朋友的眼睛亮得不正常,那是因为瞳孔已经紧张到放大,才会出现的现象。这位大侦探蹲下身子,目光落在华生手里那个蛋糕上。白色的奶油被裱花嘴挤成一朵朵精致的小花,花瓣层层叠叠,中间还点缀着几颗糖渍樱桃。靠近边缘的地方,奶油缺了一小块,露出底下深棕色的蛋糕胚......借着窗外微弱的灯光,隐约能看见蛋糕胚上有一个极细的裂缝。裂缝中能窥见复杂的机械结构——齿轮、发条,还有一根根细如发丝的金属丝正盘结绞合在一起。“当时怎么回事?”福尔摩斯问。华生叹了口气:“大约二十分钟前,有人敲门,是个穿制服的小伙子,说自己是芙蓉蛋糕店的送货员,他递过来这个盒子,没有要求签单,说完就急匆匆走了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了些:“我接过盒子的时候,就感觉重量不对,普通的八寸奶油蛋糕,绝不会有这么沉,我当时察觉不对劲,就让玛丽先带客人们去饭厅坐。”“然后呢?”福尔摩斯眉头越皱越紧。“然后我在门廊里打开了盒子。”华生眼神凝重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:“我看见蛋糕上有个地方,奶油没有涂抹得很均匀,底下露出一点点金属的反光。”他停住了,长长叹出一口气。“我还没来得及想该怎么办,玛丽回来了,她问我怎么还不过去,说着就伸手要拉我,结果就是这么一下,里面有什么东西......开始响了。”福尔摩斯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什么声音?”“很小,齿轮的声音。”华生说:“像怀表上弦。”福尔摩斯的脸色更白了,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——蛋糕里的微敏装置无疑已经被触发,目前正在倒计时。“我听到声音后,就让玛丽赶紧带着所有人出去。”华生捧住蛋糕的双手在几不可察间,微微颤抖了一下:“我说这蛋糕有问题,让他们赶紧出去报警,玛丽不肯,我吼了她。说到此处,他嘴角露出几分苦笑:“我从来没吼过她。”福尔摩斯沉默了两秒,不过华生知道,他这位朋友在两秒内进行的大脑风暴,抵得上普通人两个小时的苦思冥想。“你有办法移动吗?”福尔摩斯试探着问。“恐怕不行。”华生摇了摇头:“我怀疑,这东西和今天下午兰开斯特爵士收到的那枚炸弹差不多,内部构造大同小异,也是通过平衡水银装置进行的微敏触发雷管引信。”福尔摩斯点了点头,手扶膝盖撑起身来。“你家的厨房在哪儿?”华生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。“什么?”“厨房。”福尔摩斯重复了一遍,已经开始四处打量屋子的结构:“有面粉,有糖,有鸡蛋的地方,我记得你曾经不止一次说过,你不会烤蛋糕,每次都烤成蜂窝煤。华生张了张嘴,干巴巴说:“后面,走廊左手边。”“好。”这个单词传来的时候,福尔摩斯已经大步流星走了过去。“你干什么去?”"“想办法。”福尔摩斯头也不回:“你继续坐着,别动。”华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蓦然间没来由觉得有点想笑。他这辈子见过福尔摩斯很多样子:破案时的专注,嘲讽人时的刻薄,拉小提琴时的沉浸,溜叶子时的放空,和人聊天时的讨厌,还有一个人发呆时的......孤独。可是,他从没见过福尔摩斯现在这个样子——头发乱得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,鹰钩鼻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黑灰,整个人气喘吁吁大汗淋漓,那模样像是刚和人打了一架。不多时,厨房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,锅碗瓢盆叮啷咣当乱响,偶尔还有福尔摩斯几声压低声音的咒骂。华生坐在沙发上,目光投向天花板,双手平端着那个死亡蛋糕,眼前走马灯般,突然回放起玛丽出门前的眼神。彼时她站在门口,回头看向他,眼泪扑簌簌往下掉,却一句话也没说。他那时想告诉她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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