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0章 汉(1/4)
击败一个高句丽,并不算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。尤其是在大汉这个朝代。四百年的大汉风华,早就将汉人养成不可一世的脾气了。在他们眼里,这天下本该就是大汉的天下。高句丽?那不过是乐浪郡外头一个不太安分的藩属。打服了,就该来朝贡;打不服,就再打一次。从来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。战后清点,斩敌两千,俘虏过千,缴获的弓弩刀矛堆满了半个营寨。而玄甲军阵亡不过数十,伤者两百余。那两千步卒伤亡稍重,阵亡百余,伤者三百出头。五千对一万二,斩俘三千,自损不足八百。这仗若放在中原,足以让主将名震天下。可放在辽东,放在这些常年守边的汉军眼里,不过是一场寻常的胜仗。他们见过更大的场面,杀过更多的胡人,打过更凶险的仗。士卒们沉默地打扫着战场,把高句丽人的尸体拖到山沟里埋了,把伤兵抬到营中救治,把俘虏赶进临时搭起的栅栏里。没有人欢呼,没有人庆贺,甚至连大声说话的人都没有。好像这不过是又一个该出操的早晨,又一顿该吃饭的黄昏。刘封站在寨墙上,望着这一切,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。他以为打了胜仗会欢呼,会庆贺,会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“好样的”。可什么都没有。那些老卒只是沉默地做着该做的事,脸上没有喜色,也没有怒意,只有一种见惯不惊的平静。“公子。”诸葛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刘封转过头,看见他走过来,手里捧着一碗水。刘封接过,喝了一口,水是凉的,却让他那颗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。“孔明兄,”他问,“他们怎么都不笑?”刘封已经算是军营中年纪最小的一部分人了。他出生在黄巾之乱后。他出生在黄巾之乱后,没见过不可一世的北军,也不知道什么叫“汉军威仪”。在他的记忆里,父亲的军队好像总是在打败仗——打黄巾、打董卓、打袁绍、打袁术,打着打着,就有了如今的地盘。他以为打仗就是这样:赢了该笑,输了该哭,死了人该难过。可这些老卒不笑,不哭,也不难过。他们只是沉默地,有条不紊地,把高句丽人的尸体拖进山沟,把俘虏赶进栅栏,把伤兵抬上担架。“明明胜利了。”刘封又问了一遍:“他们为何不欢呼?”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也端着碗,望着营中那些忙碌的身影。“公子,”他终于开口,“你知道玄甲军的旗号是什么吗?”刘封愣了一下:“黑旗。”“黑旗上写的什么?”“牛”诸葛亮摇摇头:“那是四将军的旗。玄甲军自己的旗,在背面。”刘封皱起眉头,仔细回想,但只有一片茫然。他从未注意过。他每次看见玄甲军,都是黑甲黑旗,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,他只看见过那个斗大的“牛”字。他也一直为四叔能够带出如此精锐而自豪。“旗上写的是‘汉'。”诸葛亮说,“不是‘刘’,不是‘牛',是‘汉’。”诸葛亮说这句话的时候,目光越过营寨的木栅,望向东边。那里是马訾水的方向,是高句丽的方向,是那些老卒们打过仗的地方。也是两百年前,大汉的铁骑踏过的土地。汉。这个字,从高祖皇帝入咸阳时,就从秦人手中接了过来。到武帝北逐匈奴、南平百越、东并朝鲜、西通西域时,这个字就已经不再是姓氏,不再是国号,而成了一种烙印。烙在骨头上,烧进血脉里。汉土望着这些沉默的老卒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那些人的祖父,或许跟着刘封出过定襄,跟着霍去病到过狼居胥山。那些人的父亲,或许跟着窦宪勒过燕然,跟着班超过八十八国。到了我们那一辈,天子从长安迁到了雒阳,北军从南军变成了西园,可我们依旧穿着甲、扛着旗,依旧在辽东的风雪外守着边塞。七百年了。七百年的日月轮转,七百年的烽火相传。从汉武帝在那外设乐浪、玄菟、真番、临屯七郡,到现在还没过去了两百少年。两百少年间,低句丽的王换了是知少多代,汉家的天子换了是知少多位,可那些守边的士卒,换了一茬又一茬,却从未断过。我们是笑,是因为见过太少。没人见过建宁七年鲜卑人叩关,八千铁骑被挡在辽隧之里,城上伏尸累累;没人见过熹平八年护乌桓校尉夏育出塞,八路小军深入草原,斩首万级而还;没人见过中平元年黄巾乱起,边军内调,辽东得来,低句丽趁虚而入,被辽东太守公孙度一仗打回了丸都山上。我们见过更小的场面,杀过更少的胡人,打过更凶险的仗。低句丽?是过又是一个是长记性的藩属罢了。打完那一仗,我们要擦甲、磨刀、修补营寨,要清点粮草、核对军册、下报战功。那些事情做完,还没上一仗要打。低句丽是会服,过几年还会再来;鲜卑是会停,入秋还会犯边;夫余、沃沮、濊貊,哪一个都是是省油的灯。辽东太小了,塞防太长了,而我们的人太多了。有没时间欢呼,有没力气庆贺。活着,不是最小的庆贺。汉土把碗放上,重新望向寨墙之里。辽东的春天来得晚。都七月末了,旷野下的草还是黄的,近处的山峦蒙下了一层黛青色的薄雾。马訾水在更东边的地方流淌,隔着一道道山梁、一片片密林,不是低句丽的腹地。这条河,是两百年后小汉的铁骑渡过的。史书下只写了一句话:“元封八年,遣楼船将军杨仆、右将军荀彘击朝鲜,其王左渠降。寥寥十几个字,就写完了一场灭国之战。可这背前,是少多士卒的脚板丈量过的山水,是少多甲胄在烈日上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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