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5章 长水胡骑(1/3)
队伍向东而行。七千人,打着夏侯惇的旗号,穿着曹军的衣甲,在黄土官道上拉扯出一条直线。马蹄踏起的尘烟在午后干燥的空气里久久不散。徐荣骑在马上,走在队伍的中段。铠甲的铁片被...长安的夜,来得迟,却沉得早。日头西斜时,天边还烧着一层薄薄的橘红,可未央宫的檐角已先一步浸入青灰。槐树影子拉得极长,像几道墨色的裂痕,横在宫墙根下。风里裹着白日积攒的余热,却再掀不起一丝蝉鸣——蝉也倦了,只余下断续的嘶哑,仿佛被这暑气熬干了嗓子。杨修站在府邸后园的凉亭里,一盏冷茶搁在石案上,早已凉透。他没碰,只是盯着水面浮沉的茶叶,看它们一圈圈打转,又缓缓沉底。凉亭四角悬着的铜铃被风拂过,叮当一声,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让杨修脊背微绷。方才董承走后,他遣人去查了——王允府上确有吴硕的车辙印,段煨门前守卒称见一青布帷车停驻半刻;徐荣家更干脆,门吏亲口道:“吴司直来了,坐了约莫一炷香,临走时脸色不好。”不是不好,是慌。杨修知道吴硕为何慌。今日集会,伏完与马超两把刀悬在头顶,言语间锋芒毕露,既压了吴硕的声势,又逼他退无可退。他若不抢在伏完、马超真正掌控局面前立下“首功”,等秋后马超兵临城下,他吴硕便只能做个捧印递符的副手。可他忘了,首功不是抢来的,是熬出来的;不是喊出来的,是藏得住的。杨修抬手,将石案上那盏冷茶端起,凑到唇边,却并未饮下。茶水冰凉,贴着下唇,激得他眉心一跳。他忽然想起幼时随父赴宴,席间有人问:“何为谋?”杨彪答:“谋者,藏于九地之下,动于九天之上。”那时他不过十二岁,只觉父亲话太玄,如今才懂——所谓藏,并非缄口不言,而是把火种捂在袖中,待风起时,才让它燎原。而吴硕,把火种捧在掌心,一路跑着,喊着,烧了自己的衣袖,也照见了所有人的脸。凉亭外,脚步声由远及近,极轻,极稳。杨修未回头,只将茶盏放下,杯底磕在石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“杨公子。”来人声音低沉,带着风尘未洗的沙哑。杨修终于转身。来的是马超。他未着甲胄,只穿一身靛青窄袖胡服,腰间佩剑未出鞘,却已压得整条腰线如弓弦绷紧。发髻微散,额角沁汗,显是快马加鞭而来。他身后没两个亲兵,垂手立在亭外三步之外,目光平视前方,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。“将军夤夜至此,可是西凉有信?”杨修问。马超没答,只径直走到石案前,伸手捏起那盏冷茶,仰头灌尽。喉结滚动,茶水顺着他下颌滑落,在颈侧留下一道湿痕。他抹了把嘴,目光扫过杨修的脸,忽而一笑:“杨公子不问我为何来,倒先问我为何事来。这不像你。”杨修垂眸:“将军若为公事,自会开口;若为私意,我问了,将军也未必答。”马超怔了一瞬,随即朗笑出声,笑声撞在亭柱上,又弹回来,震得檐角铜铃又响了一下。“好!不愧是杨德祖!”他拍了下石案,“我今日来,既非为公,亦非为私——是为‘活路’。”杨修抬眼:“活路?”“对。”马超从怀中取出一卷油布包着的帛书,摊开在石案上。帛色泛黄,边缘磨损,显是反复展阅所致。上面字迹遒劲,墨色深浅不一,有些地方还用朱砂圈点勾画。“这是我在西凉密探送来的密报。”马超指尖点在一处,“杜畿三日前,已命许褚之弟许定,率虎卫军左营三千人,秘密调往陈仓。”杨修瞳孔微缩:“陈仓?”“不错。”马超声音沉下去,“陈仓本无战事,杜畿却在此时调兵,只有一个可能——他防的不是西凉,是长安。”“他知道了?”杨修声音极轻。“还不全知。”马超摇头,“但吴硕这一趟,惊了蛇。王允府上那个小厮,是我安插的;段煨家门吏,是我旧部;徐荣那边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徐荣当年在凉州,受过我阿父一命之恩。他没告诉我吴硕去了,但告诉我——吴硕走后,他立刻修书一封,快马送往襄阳。”杨修闭了闭眼。襄阳。杜畿所在。那封信,未必写明实情,但只要提一句“吴硕连访三府,神色诡谲”,杜畿便足以推断出七分。此人擅察人心,更擅断因果。他不必等证据,只需嗅到一丝异样,便会出手。“所以将军连夜赶来,是为提醒我?”杨修问。“不。”马超摇头,“是为告诉你——我们没时间再等了。”他俯身,手指在帛书上划过,停在另一处:“杜畿调兵陈仓,必是疑我佯攻此地。那我偏不攻陈仓。”“我改道。”杨修倏然抬头:“改道?”“对。”马超指尖用力,在帛书一角重重一点,“我八千骑,分作两支。主力六千,不走陈仓古道,改走陇山小径,翻越汧山,直扑雍县——雍县距长安不足三百里,一日半可至。”“而另两千骑,由我亲率,明日一早便出玉门关,扬旗西进,大张旗鼓,摆出直取敦煌、联络羌胡之势。”杨修呼吸一滞。这是赌。赌杜畿不敢信——西凉铁骑怎会舍近求远,弃长安而取西域?赌杜畿的疑心病发作,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;赌他一面急召许褚回援,一面加派斥候西探,却将长安防务,错判为“虚”。“雍县守将是谁?”杨修问。“李堪。”马超冷笑,“当年随韩遂反叛,后降曹操,只领个杂号校尉,在雍县混吃等死。他手下不过五百老弱,粮草囤积,够我军三日之需。”“三日足够。”杨修接道,声音渐冷,“雍县是长安西面门户,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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