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这个时候,已经开始怀疑这女人的精神是不是出问题了。不过转念一想,站在张太后的角度上来说,这事情也的确需要闹大。因为她的的确确,没有其他任何途径能够威胁到皇帝陛下了,只有母子名分,能...玉熙宫内烛火摇曳,青烟袅袅升腾,映得皇帝半边侧脸忽明忽暗。他坐在软榻上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紫檀扶手边缘一道细小的裂痕——那是去年冬日魏先生咳血时,他失手砸碎一只青瓷盏后留下的印子。此刻那道裂痕像一道未愈的旧疤,在昏光里泛着哑光。谢相公话音落下,满殿寂静如坠冰窟。王翰垂首盯着自己官服下摆绣的云纹,指尖微微发颤;陆彦明喉结滚动,悄悄往郭正那边偏了偏头,郭正却只将腰弯得更低,仿佛要把自己缩进影子里去。七位宰相站成一排,肩背绷紧如拉满的弓弦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,唯恐惊扰了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默。皇帝忽然笑了。那笑声干涩、短促,像枯枝折断时迸出的最后一丝脆响。他抬起眼,目光扫过每一张惨白的脸,最后停在谢相公花白的鬓角上:“谢卿,你今年整七十有三了吧?”谢相公一怔,慌忙躬身:“臣……虚度七十有三。”“哦。”皇帝应了一声,端起案上已凉透的白粥,用银勺慢慢搅动,“朕记得,先帝登基那年,谢卿刚入翰林,还是个写青词能一夜熬秃三支狼毫的年轻人。后来你替先帝拟《平倭诏》,字字如刀,斩得倭寇不敢越海三十里。再后来,你主理户部二十年,江南漕运没断过一日,北直隶蝗灾时,你硬是从河南调粮十万石,活人百万。”他顿了顿,勺子轻轻磕在碗沿,发出一声清越的“叮”。“可如今,”皇帝声音陡然沉下去,“蜀中乱了半月,福建倭寇破城三座,广州水师副将被斩于码头——这些消息,内阁是今夜才递到朕面前的?”谢相公双膝一软,扑通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:“陛下!非是内阁隐瞒,实乃……实乃军情传递有误!蜀中八百里加急,本该七日抵京,可沿途驿站竟有五处告缺马匹,驿卒逃散,信使徒步奔袭,迟了整整九日!福建塘报更甚,原是经由泉州卫转呈,可泉州卫指挥使……昨夜暴毙于衙署,尸身尚在棺中,公文压在签押房抽屉底层,无人敢拆!”“暴毙?”皇帝冷笑,“死得倒是巧。”王翰忍不住抬头,嘴唇翕动,终究没敢出声。陆彦明却猛地吸了口气,袖中右手死死攥住左手手腕,指节泛白——他知道泉州卫指挥使是谁的人。那人半年前还亲赴徐府贺魏国公六十大寿,酒过三巡,当众解下腰间佩刀赠与徐英长子,说“此刃护国门三十年,今托付少将军,望续守东南海疆”。屏风后,徐英闭了闭眼。他听见自己左袖内袋里那封尚未拆封的密信正在发烫。那是今晨福州快马送来的,信封角上盖着泉州卫暗记,信中只有一行血书:“倭寇登岸之日,吾已授首。督抚大人命我假意归顺,今夜子时,引贼入城西水门——若事败,请魏公速召闽浙水师提督李恪,此人帐下三千健儿,皆随魏公征过倭,认旗不认印。”——原来不是暴毙,是殉职。——原来不是失职,是苦肉计。徐英喉头一哽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他忽然明白了魏先生临终前为何执意要他亲手焚毁那本《海防疏》残稿。那上面记着三十七处暗桩、十二支私练水勇、七条走私盐铁换倭刀的隐秘航线……还有泉州卫指挥使真正的联络暗号——一枚刻着“靖海”二字的铜铃,此刻正悬在他书房廊下,随晚风轻响。皇帝却不再追问泉州卫。他忽然看向黄怀:“黄怀。”黄怀一个激灵,扑跪上前:“奴才在!”“去,把御前侍卫统领冯忠叫来。”黄怀刚要起身,皇帝又补了一句:“再把西苑武库的《兵械图谱》取来,要永乐年间钦定的原本。”殿内众人皆是一愣。谢相公抬眼,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色——那本图谱向来锁在武库最深处,自先帝朝起便无人翻阅,因其中所载“神机飞弩”“水战火龙车”等器械,皆被工部奏称“耗费巨万,效用存疑”,早被列为废籍。冯忠很快到了。他一身玄甲未卸,肩甲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,显然刚从西山大营巡营归来。见礼毕,皇帝指了指案头:“冯卿,朕问你,若以神机飞弩配水战火龙车,辅以泉州旧港水文图,可在三日内重铸泉州水师战力?”冯忠瞳孔骤缩,单膝跪地,声音却稳如磐石:“回陛下,若得魏国公府藏《泉州水道湍流志》、若得工部老匠沈砚——此人当年参与过火龙车试制、若得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飞快扫过屏风,“若得魏国公亲督,七日之内,泉州水师可出港迎敌。”皇帝缓缓点头,竟笑了一下:“好。那就七日。”他忽然转向屏风:“徐卿,出来吧。”徐英掀开织金帷幔,步履沉稳而出。他未着蟒袍,只一身墨蓝常服,腰间悬着那枚磨得温润的旧铜铃。行至殿中,他解下铜铃,双手捧起:“陛下,此铃乃泉州卫指挥使林远所赠。铃响三声,水师旧部即刻集结;铃响七声,闽浙沿海二十八寨义勇尽听调遣。林远殉国前,已令其子携铃潜入安海镇,今夜子时,铃声将起。”谢相公浑身一震,脱口而出:“安海镇?那里……那里不是三年前被朝廷裁撤的水寨!”“正是。”徐英平静道,“裁撤之日,末将亲自督办。但末将命人将寨中三百具神机弩、两千支淬毒箭镞,尽数沉入镇外七星潭底。潭水深十丈,淤泥三尺,寻常打捞船难以下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