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家送图。好嘛……这北寒的第一座新城图纸,还没动工,就已经有人抢着当包工头了。”他将信纸凑近炉火,看着火苗贪婪舔舐纸角,金乌渐渐熔作一点赤红,最终化为灰烬。“先生,您说——若我把这图纸公之于众,再让方尧带着营造司老匠人们,当着全城百姓的面,一砖一瓦推演建城之法,会如何?”柳仲梧眼中精光一闪:“侯爷是要……把建城,变成一场春耕?”“不。”厉宁吹散最后一缕青烟,眸中映着炉火,灼灼如熔金,“是把建城,变成一场祭典。”“祭谁?”“祭这北寒三十年来,所有饿死在沟渠里的佃户,所有累死在盐道上的脚夫,所有被砍头却没机会喊冤的匠人——祭他们用骨头撑起的这片天,终于等到一个肯低头拾起碎骨、重新铸成梁柱的人。”窗外,暮色四合。而宫墙之外,寒都西市,一间新开的粥铺门前,排起了长队。铺子匾额崭新,墨字淋漓:**方记义粥**。掌勺的不是伙计,是个独臂老匠人,左袖空荡荡扎在腰带里,右手握勺却稳如磐石。他一边盛粥,一边对排队的老农笑道:“侯爷说了,这粥里加了新碾的豆面,暖胃,也暖心。喝完别急着走——后院有木匠在量尺寸,侯爷拨了二百亩荒地,专给咱们打农具。方大人说,第一把犁铧,得用方家祖传的陨铁淬火……”话音未落,远处钟鼓楼传来浑厚暮鼓。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鼓声沉稳,一下,又一下,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。鼓声里,有人哼起一支走调的小调:“东山雪,西岭松,松下埋着旧时钟。新钟不敲旧时曲,敲得春雷震九重……”厉宁站在宫檐最高处,听着那不成调的歌声,忽然解下腰间佩剑,轻轻搁在瓦垄之上。剑名“断岳”,重三十六斤,寒光隐敛。他俯视整座寒都——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如星子坠入人间。“传令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穿透暮鼓余韵,“明日卯时,开宫门。本侯亲自验地契。”“方尧为验契使,戴紫绶,佩银鱼,持虎符。”“凡自愿交契者,当场赐《北寒垦田令》竹简一册,加盖逍遥侯印;另赠新制铁犁铧一把,犁铧背面,刻其姓名。”“不愿交者……”他顿了顿,望向西边黑松岭方向,那里山影如墨,沉沉压着地平线。“本侯给他们三天时间——三天之内,若无人再交契,便开西门,放他们出城。”“告诉他们——出了这道门,从此与北寒无关。他们的田,他们的店,他们的子孙,他们的坟,都归北寒所有。他们若想回来……”厉宁嘴角微扬,风掀起他鬓边一缕黑发。“得先跪在方家祖坟前,把那三百个响头,一个不少,补上。”鼓声歇了。风掠过宫阙,卷起他大氅一角,露出内衬上暗绣的一行小字——**吾道不孤,自有薪火相传处。**远处,一盏灯笼悠悠晃过宫墙根。提灯的是个少年,约莫十二三岁,穿着半旧的青布袄,腰间却系着一条猩红腰带,格外醒目。他仰头望见高处人影,脚步不停,只将灯笼举得更高了些,光晕温柔,恰好笼罩住厉宁脚下三尺青瓦。厉宁静静看着那点灯火,良久,抬手,向那少年,微微颔首。少年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,转身跑进深深巷陌,灯笼摇曳,像一粒不肯熄灭的星火,投入人间烟火深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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