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宁笑了。金羊军师？极信任？“你错了，他不信任何人，金羊军师想让所有人死，他怎么可能还信任谁呢？”方柏坐下道：“这也是这么多年我和我爹关系不好的原因之一。”方尧叹息一声。方柏却是道：“我爹担心高家会对整个方家不利，但是我不怕，我想和他们斗到底！只是双腿有残疾，想要当文官进入朝堂，基本上不可能了。”“而且就算是真的当了官，也未必能斗得过高家。”厉宁恍然：“所以你读兵书，想要掌兵！可是你投军无......后花园早已荒废多年，假山倾颓，曲池干涸，几株枯松斜插在碎石堆里，枝干虬结如鬼爪。风卷着灰白尘絮打旋儿，掠过断碑残碣，发出呜咽般的低鸣。厉宁将火铳端在胸前，指节微白，呼吸却压得极稳。风里醉蹲在三丈外，左手捏着一枚黄铜弹丸，右手攥着一小撮黑褐粉末——那是他用最后一点硝石、硫磺与木炭按七二一比例碾磨的火药，颗粒粗粝，泛着苦涩腥气。“点火引太长，怕炸膛。”风里醉仰头道，额角沁出细汗，“我削了三根引线，最短的只剩半寸，你扣扳机时手别抖。”厉宁没答，只将左脚向前半步，膝微屈，右臂绷直如弓弦，火铳乌沉沉的铳口稳稳对准三十步外那堵覆满青苔的照壁。柳仲梧捻须屏息，柳聒蝉已退至假山后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瞳孔缩成针尖。徐先不知何时也立在廊柱阴影里，素白衣袖垂落，指尖沾着一点朱砂丹粉，目光却牢牢锁住那截青铜铳管——他炼丹三年，最懂火性暴烈，稍有不慎，便是血肉横飞。“点！”风里醉手腕一翻，火折子“噗”地亮起幽蓝火苗，迅疾凑向引线末端。火星“滋啦”一跳，青烟腾起，厉宁右食指缓缓压下扳机。“轰——！！！”一声炸雷撕裂死寂！火铳猛地向后一撞，厉宁肩胛骨如遭铁锤重击，喉头腥甜上涌，却硬生生咬牙挺住。铳口喷出尺许长赤红火舌，浓烟裹着灼热气浪扑面而来，熏得人睁不开眼。照壁上砖石应声迸裂，蛛网状裂痕瞬间爬满半堵墙，正中炸开碗口大一个焦黑凹坑，碎砖簌簌滚落，青苔化为灰烬飘散。死寂。连风都停了。柳聒蝉第一个冲出来，扑到照壁前，手指颤抖着抠进那凹坑边缘：“这……这比厉风弹还狠？！”他扭头嘶喊，“风里醉！你这玩意儿是不是把整包火药全塞进去了？！”风里醉瘫坐在地，手还在抖，却咧嘴狂笑：“没塞满！只装了三钱！三钱啊！比厉风弹少一半火药，可这力道……”他猛地抓起地上一块碎砖，砖面竟嵌着半枚扭曲变形的弹丸，铜壳熔融粘连，铅芯爆裂成放射状锯齿，“看！弹丸炸开了！不是穿过去，是炸开！”厉宁咳嗽两声，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，却笑得眼尾飞扬：“不是炸开，是膛线——你给它刻膛线了？”风里醉一怔，随即拍腿大笑：“你怎知？！我琢磨了半个月，用烧红的钢针蘸水银，在铳管内壁一圈圈烫出八道螺旋槽！本想试试能不能让弹丸转起来……”他顿住，盯着厉宁染血的嘴角，声音发紧，“你早知道会这样？”“弹丸旋转，飞行更稳，破甲更深。”厉宁抹去唇边血迹，弯腰拾起那枚残弹，指腹摩挲着螺旋纹路，“但你没算准后坐力。火药推力越大，反冲越猛。下次加个抵肩托，再垫厚牛皮。”他抬眼，目光灼灼如淬火玄铁，“这东西，射程多少？”风里醉摇头：“没测远距。但刚才……照壁砖是寒国御窑特制的青砖，三层叠砌，中间灌铅灰，能挡强弩三箭不透。”他喘口气，“它一铳就啃进去半尺深。”柳仲梧缓步上前，枯瘦手指抚过裂痕边缘，忽而转身，深深向厉宁作揖：“侯爷，此物若成军，千人持之，可破万甲！昔年墨家守城，需百人轮番拉绞盘发机弩，耗时费力；此铳一人可操，装填虽慢，然胜在……”他声音微颤，“胜在人人可为神射手！”“慢？”厉宁忽然将火铳递向柳聒蝉，“聒蝉，你来装一发。”柳聒蝉接过，手忙脚乱拆开铳尾铜箍，掏出火药囊往药室倒，又塞进弹丸，再拧紧尾栓。全程耗时十七息。“十七息。”厉宁轻声道，“若是用纸裹定装弹呢？火药与弹丸一体封存，只消撕开纸包，倒进药室，再塞弹，拧栓——我猜，十息可成。”风里醉浑身一震：“纸包？防潮怎么解？”“桐油浸纸。”厉宁眼神锐利，“西北缺稻草，但桐树遍野。榨桐油，煮纸浆，晾干即成防水纸。再制模具，压印定量火药与弹丸，封蜡——此谓‘定装弹’。”他顿了顿，望向远处苍茫雪岭，“徐先炼丹需控温控湿，他懂火候分寸。让他调制桐油蜡方，我让太史涂带铁匠坊学徒专攻模具。至于铳管……”他转向风里醉，“你刻膛线的手法，教给十个人。三个月内，我要看到一百支火铳。”风里醉哑然，良久才道：“你真当这是做竹笛？”“比竹笛难。”厉宁忽然弯腰，从碎砖堆里捡起一小片青苔，“可当年爷爷教我辨矿脉，也是从这片苔藓开始。”他指尖捻碎青苔，露出底下灰白岩层，“你看这苔色偏紫，附石紧密，下面必有硝石母岩。寒国旧志载，北境阴山有‘白霜洞’，每逢冬夜，洞壁凝霜如盐，舔之苦涩——那就是天然硝土。明日我带人进山，挖它三丈深。”柳聒蝉一愣：“你懂地质？”“不懂。”厉宁将青苔渣弹向风中，“但我记得爷爷说过，硝石喜阴湿，硫磺藏火山，铁矿伴磁石。天震平原地震频仍，地脉必有异动——那里或许埋着我们找了一年的
本章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