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明明已温顺十年。”许克生心头一沉。——疯马不惧雷,唯惧无形之威;不畏雨,只畏无形之煞。凉国公府灵堂前那阵突如其来的哭嚎,冯胜傅友德匆匆复返的步履,蒋瓛亲自率队接管灵堂的决绝……还有昨夜诏狱三十七具尚带余温的尸首。这哪里是丧礼?这是祭坛。以勋贵之血为牲,以京师之雨为醴,祭告天地,告慰朱元璋心中那尊不容僭越的皇权神祇。张华慢慢撑起身子,素袍宽大,空荡荡挂在身上,像一具被抽去筋骨的纸鸢:“父皇要的不是真相,是顺序。凉国公必须死在蓝党名单列齐之后,死在锦衣卫罗网收拢之时,死在百官噤声、万马齐喑之刻——唯有如此,他的死,才配叫‘薨’,而非‘诛’。”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道缝隙。雨停了,天光惨白,照见檐角悬着的半截断绳——那是昨日吊唁时,某个勋贵子弟失手扯落的素幡系绳。“许卿,”张华背对着他,声音轻得如同耳语,“你今日所见的每一滴泪,都是热的;可你摸不到的每一寸空气,都是冷的。这京城里,能让人活着的,从来不是药,是分寸。”许克生静静听着,忽然想起昨日蓝玉站在窗后那杆标枪般的身影。那时他以为那是将军最后的傲骨,如今才懂,那只是濒死之人,用全身力气撑住的最后一口气。“臣明白。”他深深叩首。张华没回头,只抬手挥了挥:“去吧。替本宫拟个条陈——凉国公身后事,宜速办,宜简办,宜秘办。谥号不必争,墓制不必逾,子孙荫袭,照例减等。”许克生心头一凛。减等?蓝玉是凉国公,子孙荫袭本该是指挥使或都指挥佥事,减等便是千户、百户,甚至……流外杂职。这是削爵的前奏。他刚欲应诺,忽听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,夹杂着压抑的咳嗽。紧接着,蓝玉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书房,发冠歪斜,额角沁血,手里死死攥着一封火漆密信,信封一角已被指甲掐出五个深坑。“殿下!”他声音劈裂,像粗砂磨过铁板,“西山大营……八百里加急!”张华霍然转身。蓝玉扑通跪倒,高举密信,指尖抖得不成样子:“昨夜子时,西山大营副将李成桂……率本部三千精骑,斩杀监军太监三人,夺关出塞,投奔高丽去了!”满室俱寂。连檐角残滴都忘了落下。张华伸手接过密信,火漆完好,却在他指腹下簌簌剥落。他慢慢拆开,只扫了一眼,忽而低低笑出声来。那笑声干涩、滞重,像钝刀刮过朽木。“好啊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李成桂走了,带走了西山大营最后三千可用之兵。”他抬眼,目光扫过许克生,扫过蓝玉,最后落在窗外那一片死寂的宫墙之上,一字一句,清晰如刀:“现在,该轮到我们了。”许克生站在原地,听见自己袖中一枚铜钱悄然滑落,叮当一声,滚入青砖缝隙。那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。可他知道,这声音,比昨夜诏狱里三十七具尸首倒地的闷响,更接近雷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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