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27 派快马,调拨一个小旗(2/2)
巳时已施治完毕,同知腹痛稍缓,泻势减半。”许克生点头:“陛下可还问别的?”“问了。”小顺子咽了口唾沫,“陛下问……您为何不先禀明,便擅自用药。”许克生笑了:“你怎么答的?”“奴婢说,您说‘医者临症,如将临阵,战机稍纵即逝。若待奏准再施针,病人早断气了。’”小顺子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陛下听完,没吭声,只把御案上那方镇纸重重拍了一下。”许克生仰头望天。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金光泼洒下来,映得秦淮河水粼粼如碎金。他忽然想起昨日在陈府堂屋,帘后那声妇人软糯的“奴家谢过洪武丞”,想起戴院判捻须时眼中闪过的探究,想起太子跪迎时袖口磨出的毛边,想起宋同知勒马转身时袍角翻飞的决绝……“小顺子,”他开口,声音轻得几乎被水声吞没,“你说,人这一生,究竟在怕什么?”小顺子愣住,不知如何作答。许克生却不再看他,转身沿河岸缓步而行,袍袖被风吹得鼓荡如帆:“怕病?怕死?怕失宠?怕丢官?怕世人唾骂?可若连这些都怕,还怎么治病?”小顺子急忙追上:“府丞,您这话……”“别喊我府丞。”许克生忽然停步,从怀中掏出那包芦苇碎屑,递过去,“拿去,让锦衣卫查查,凤阳府、庐州府、扬州府三地,近三个月内,可有商贩贩卖过‘白霜芦管’?若有,查其货主、运脚、销路,尤其留意是否流入过凉国公府、魏国公府、或……燕王府旧邸。”小顺子双手接过,指尖微颤:“府丞,这……这是?”“砒霜芦管。”许克生目光沉静,“凉国公不是死于此物。他肺腑溃烂如蜂巢,却无外伤,无服毒痕迹,只因每日晨起饮一碗‘清肺芦根汤’——那汤里,芦管被捣碎后,毒素随蒸汽缓缓吸入,积月成疾,发作时状如痨症,谁会疑心?”小顺子浑身一僵,脸色惨白:“您……您早知道了?”“三日前,我替凉国公府那三个仆妇诊脉,她们咳的是同一副症状,却无人服过汤药。”许克生抬头,望向远处渐暗的天际,“同一片芦苇荡,同一道河风,同一种毒。只是有人喝汤,有人吸气罢了。”小顺子喉头哽咽:“那您为何……不报?”许克生沉默片刻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,正面是“洪武通宝”,背面却被人用利器刮去了字迹,只余一片光滑铜面。他拇指摩挲着那片空白,声音沙哑:“因为报了,查到的只会是某个采药小厮、某个熬药婆子、某个送汤丫鬟……可真正刮去字迹的人,依旧坐在龙椅之上,端着一碗没毒的参汤。”小顺子怔在原地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许克生将铜钱抛入秦淮河。铜钱划出一道黯淡弧线,“咚”一声没入水中,连涟漪都未荡开多远。“走吧。”他转身,背影融进暮色,“明日辰时,我要见戴院判。告诉他,我要借太医院三年所有《疫病札记》副本,还要他调取洪武二十一年以来,所有勋贵府邸‘咳嗽症’病案——尤其注意,哪些人咳过,又好了;哪些人咳着咳着,就悄无声息没了。”小顺子机械点头,脚步却像踩在棉花上。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文德桥。桥下画舫灯火初上,丝竹声隐约飘来,唱的是一支新曲:“……滚滚长江东逝水,浪花淘尽英雄……”许克生脚步未停,却忽然低吟一句:“是非成败转头空。青山依旧在,几度夕阳红。”小顺子愕然抬头——这词,竟与燕王府传来的“一句诗”后半截,严丝合缝!许克生却已走远,身影被桥头灯笼拉得细长,斜斜投在青砖地上,竟如一道未愈的刀疤。同一时刻,北平燕王府书房内,朱棣正展开一张素笺。纸上墨迹未干,赫然是半阙词:“滚滚长江东逝水,浪花淘尽英雄。是非成败转头空。青山依旧在,几度夕阳红。”朱棣指尖抚过“夕阳红”三字,忽然冷笑:“好个许克生……抄诗抄到本王头上来了?”他掷笔于案,转身从博古架暗格中取出一册薄册——封面无字,内页却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,记录着自洪武十八年以来,京中各勋贵府邸“偶感风寒”“夜咳不止”“药石罔效”乃至“暴毙于榻”的病例,每例旁皆标注着时间、地点、主治医者、所用方剂……最后一页,赫然写着:“凉国公徐达,洪武二十七年六月廿三,咳血三升,脉如游丝,太医院刘院判诊为‘肺痿’,施以‘养阴清肺汤’,三剂无效,卒。”朱棣的手指,停在“刘院判”三字上,久久未移。窗外,暮色四合,最后一抹残阳,正悄然沉入北平城墙之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