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了电话，罗旭便回了荣楼。毕竟以谢作云的能量，想查这件事比自己便利，自己也不用多说什么，将消息透露给他就够了。回到荣楼的感觉当真是好，比起前段时间动不动就刀刃舔血，现在坐在办公室里，惬意地抽上一根烟，喝着茶，看着物件儿，账户里还趴着二十亿，这才叫悠哉悠哉。不过要说真做到没心没肺，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想，也还真不现实。尤其是老黑最后的那句话……到底是嘛意思呢？现在龙纹杯已经放在老爷子那了，他想......罗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车座边缘的皮革缝线。那道被踢肿的脸颊还在隐隐发烫，可比疼痛更灼人的，是脑子里反复回放的画面——老鬼看见警灯时骤然失血的嘴唇，疯狗砸碎瓷器时手腕抖都不抖的稳准狠，还有那条短信弹出的时机，恰好卡在越南人验货完毕、交易即将达成的临界点上。太巧了。巧得像把刀，刚磨好刃，就等着往人喉咙上架。车子驶过最后一道山坳，远处县城的灯火终于浮现在视野尽头。老鬼忽然开口：“大旭，烟还剩几根？”罗旭没应声，只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，抖出两根递过去。老鬼叼住一支，打火机“咔哒”一声脆响，在幽暗车厢里炸开一点橘红火苗。他低头凑近，火光映亮半边脸，眼窝深陷，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就在火苗舔上烟丝的瞬间，罗旭瞥见他左手小指关节处有一道新愈合的浅疤，呈淡粉色，边缘微微翘起——和三天前在赌石场外巷子里，那个被老鬼亲手拧断手腕的混混指节上结的痂，位置、形状、颜色，分毫不差。罗旭指尖一颤，烟灰簌簌落下。他记得清清楚楚，那天老鬼是用右手拧的。可此刻那道疤，明明白白长在左手小指上。罗旭猛地攥紧拳头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他不敢动，连呼吸都压成一丝细线，只用余光死死钉在老鬼那只搭在车窗沿的手上。月光斜切进来，照见他腕骨凸起处有道极细的旧痕，像是被什么锋利东西割过又长好，但新疤叠在旧痕上，像一道刻意留下的记号。疯狗在副驾突然咳了一声，转头问：“老大，那批货……真毁干净了？”老鬼吐出一口青白烟雾，烟雾后的眼睛眯成两条缝：“碎得能喂鸡。”“可越南人那边……”“他们认得出来。”老鬼打断他，声音低沉，“盒子底下夹层里，我塞了三张高仿的《百骏图》残页，墨色、纸浆、虫蛀痕迹，全是按故宫库房编号Z-732原件复刻的。他们验货时手电筒光扫过第三层夹板内侧，那道暗纹反光，够他们忙活半年。”罗旭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想起那平头男人掀开盒盖时，手电光确实在盒底滞留了足足五秒，而疯狗砸碎瓷器时，盒盖是掀开的，可所有碎片都朝上飞溅——那说明盒底根本没承重，里面早被掏空了。所谓“销毁”，不过是把空盒子当靶子，演给越南人看的障眼法。柳瀚在后座闷声问：“那警车……真不是咱们报的？”老鬼缓缓摇头，烟灰断成两截掉在裤脚上：“报了，也得有人信。边境派出所今儿轮休，值班的俩辅警正蹲在镇口烧烤摊喝啤酒。警笛声是改装过的录音，循环播放三分钟，刚好够我们跑出五公里。”罗旭胃里一阵翻搅。他盯着老鬼耳后一粒褐色小痣，痣上还长着一根卷曲的黑毛——这细节他今天才第一次看清。可就在三小时前，那颗痣的位置分明偏左三分，毛尖朝下。现在它挪到了右上方，毛尖却诡异地翘了起来。是贴的假痣。还是……他根本不是刚才那个“老鬼”？车速慢下来，拐进一条铺着碎石的窄路。两侧灌木突然变得异常齐整，枝叶修剪得如同刀削，每三米一棵，树干上隐约可见荧光漆标记的数字：07、08、09……罗旭瞳孔骤缩——这是军方训练场外围的隔离带！去年新闻报道过，为防止无人机越境侦察，某集团军在此布设了微波干扰阵列，连飞鸟经过都会短暂失衡坠落。疯狗忽然压低嗓音：“老大，信号屏蔽器快没电了。”老鬼没答话，只将烟蒂摁灭在车窗框上，发出“滋”的一声轻响。他伸手探进怀里，掏出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，表面嵌着七颗蓝光指示灯，其中三颗已转为暗红。他拇指在侧面划过，第七颗灯骤然亮起，幽蓝光芒映得他眼底泛起冷铁般的色泽。“还剩八分钟。”他说。罗旭后颈汗毛全部竖起。他认得这玩意儿——军工级定向电磁脉冲发生器，市面上根本买不到，只有参与过西南某次反恐演练的特勤单位才配发过同型号。老鬼从哪弄来的？又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启动？车子猛地刹停。前方三十米，一盏孤零零的太阳能路灯亮着惨白光晕。灯柱底部，静静立着一只青铜貔貅摆件，底座刻着“庚子年·滇南巡抚衙门旧藏”。罗旭浑身血液霎时冻住——这貔貅他见过！上周在省博临时展厅，玻璃柜里锁着的正是同款，标签注明“1943年流失海外，2023年7月由爱国华侨捐赠回国”。可眼前这只，爪下压着的铜钱上，赫然铸着越南阮朝年号“嗣德二十七年”。老鬼推开车门，夜风掀起他衣角，露出腰间别着的战术手电。他弯腰拾起貔貅，铜像在灯光下泛着诡异油润光泽。罗旭眼尖，看见貔貅右耳内侧刻着极小的篆字：徐。徐……徐三爷！那个三年前在腾冲玉石街被举报私贩文物、最后死于狱中猝死的古玩界枭雄！罗旭曾在老黑书房暗格里，见过徐三爷亲笔写的《滇缅古道押运手札》，末页盖着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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