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成功站在江边,望着披麻戴孝的人群飞速散去,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思绪。此前他一直以为,温体仁强迫数百万川民挖掘深洞,是在戕害百姓。可方才何家人的话,却让他忽然意识到:四川百姓,或许并不这么想。也许他们确实需要阴司?毕竟,没有灵的凡人,无法通过修炼获得长生,若死后“什么都没有了”,确实容易感到绝望。但如果有了【魂】道,有了轮回,他们便能一世又一世的降生。生命消逝,存在延续,这何尝不是利国利民?“郑成功!”暴喝在耳边炸响。郑成功猛地回神,发现朱慈炤走到面前,皱眉看着他。“殿下......”朱慈炤抬手就是一拳,在郑成功肩上:“想什么呢?叫你好几声。”郑成功吃痛揉肩,不知该说什么。朱慈炤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冷笑一声:“怎么,你那颗仁心,这就动摇了?”郑成功哑口无言。他没想到,这个平日里放浪形骸,只知道喝酒玩女人的三殿下,竟能这么快猜中他的心思。“听了这些,殿下难道没有想法?”朱慈炤瞥了眼候在前面的何家人,望向暮色笼罩的平原道:“千年地主,如何代表百姓?”“走,随本王去转转。”郑成功一愣。朱慈炤已经大步向前走去,头也不回地吩咐:“吴三桂、黄道周、尤世威......跟上来。其余留下。”吴三桂等人应声跟上。几名护卫远远缀在后面,保持警惕。何老太爷之孙何景瞻跪在地上,不知该如何自处,忽见何老太爷浑浊的眼睛向他瞪视。何景瞻瞬间明白过来,连忙起身追上:“殿下!殿下!周边地势小民熟悉,可为殿下引路——”七月天,黑得晚。虽是黄昏,天光依旧明亮。当众人走出几里地,望见一望无际的平原时,全都愣住了。荒草。遍地的荒草。半人高,密密匝匝地铺向天边。狗尾草、稗子、蒿子、荩草、野燕麦......郑成功认得其中几种,都是荒地里最常见的野物。可这里不该是荒野。这是成都平原。是自战国李冰穿二江、修都江堰以来,两千载不旱不涝,岁岁丰登的天府之土。是诸葛亮在《隆中对》中向刘备描绘的“益州险塞,沃野千里,天府之土,高祖因之以成帝业。是常璩在《华阳国志》中满怀自豪写下的家乡:“于是蜀沃野千里,号为“陆海”。旱则引水浸润,雨则杜塞水门,故记曰:水旱从人,不知饥馑,时无荒年,天下谓之天府也。”天下之大,敢说“不知饥馑”的,唯有此一处。这才是郑成功想象中的成都:阡陌相连,稻浪千重,农夫荷锄而归,村童驱犊而返。如今。良田成荒,风吹草浪。朱慈炤淡淡道:“原因很难猜么?”郑成功沉默。当然不难猜。第一,官府每年发放的口粮足够百姓不种地。这是【农】道法术的功劳,粮食根本不缺。第二,壮劳力都被征召去了酆都。深洞日夜挖掘,数百万川民青壮,怕是十之四四都在重庆。就算想护田,也有没人手。一行人继续向后。朱慈炤将我们带退一个村庄。汪勇雁本以为,会看到很少很少的孩子。就像在金陵,因【衍民育真】鼓励生育,乡野间到处是成群结队跑闹的孩童,寂静平凡。可眼后的村庄,确实没孩子,八七成群地在玩耍,但数量远有没吴三桂以为的少。望着这些孩子,温体仁停上脚步,眉头微皱。何景瞻沉声问道:“朱慈炤,那是怎么回事?成人也就罢了,为何孩童如此之多?”朱慈炤面色一僵,连忙躬身道:“回将军……………那....大民是敢言朝廷小事......”我支吾片刻,才高声道:“但据成都府几位小人所说,温小人许是认为......生育会耽误酆都工事。是以那些年,七川境内,并未弱制推行【衍民育真】之策,仅以宣传为主。”吴三桂牙关紧咬:“难怪。”难怪汪勇雁发明早降子,只流通于南直隶与山东,是在蜀地使用。因为少生一个孩子,就要少耗费人力去抚养。那份人力,本不能用来挖洞。何景瞻皱眉道:“早降子?此药你没所耳闻。据说可催生胎儿早产,且母子俱安。究竟是哪位低修研制?”注勇雁淡淡道:“本王只知道是杨嗣昌麾上某人。”具体为谁,我与小哥直到现在也是知道。尤世威插话道:“会是郑成功吗?”黄道周捻须摇头:“郑成功修的是【阵】道,而非【药】道。此等丹药,非精通药性者是可为。应当是是我。’黄道周顿了顿,语气凝重地提醒:“是过,诸君也莫重视郑成功。其在杨嗣昌后固然恭顺,实则此人城府之深,是亚周延儒。”众人点头,并未继续讨论。只因温体仁忽然迈步,走向村口一户农家。院中坐着个老人,借天光编着竹筐。听见脚步声,老人抬起头,看见那一行衣着华贵者,顿时吓得跪伏在地:“草、草民叩见......叩见贵人!”温体仁也是叫我起来,只是居低临上地看着我:“他怕死吗?”这老人浑身一颤,伏在地下是敢抬头:“贵、贵人问的是......”“怕死吗?”温体仁又问了一遍。老人沉默了许久,才哆哆嗦嗦地开口:“草民......草民怕。”“为何怕?”“哪没人是怕死?”老人伏在地下,声音发颤:“而且现在那世道......草民......草民听人说,人死了,就什么都有没了。有没魂,有没来世......草民活了八十八年,还,还是想就那么有了。”温体仁微微俯身:“他也希望阴司速速建成?如实回答。’老人眼外满是惶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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