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朱慈炤七窍。朱慈炤浑身剧震，双目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，又猛地扩散——视野翻转。他看见的不再是江岸、矿堆、修士，而是无数条纵横交错的“线”：土脉如褐绳，水脉如青带，火脉如赤链，金脉如银丝……所有地气、灵气、煞气，此刻皆纤毫毕现，织成一张覆盖酆都百里的巨网。而网眼正中，正是李定国脚下那块刻满“界碑引”的岩壁！“打那里！”郑成功声音已嘶哑，却字字如锤，“用你最慢的一枪！”朱慈炤不假思索，右手虚握，江面残余金属矿渣受感狂涌，在他掌中熔铸、拉伸、凝缩——一杆通体赤红、枪尖螺旋凹槽的短矛，赫然成型！矛尖未出，周遭空气已被抽干，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。他手臂后拉，如满弓，如崩弦。李定国瞳孔骤缩，终于失态大吼：“退——！”太迟。朱慈炤掷矛。短矛破空，无声无息，却在离手刹那，撞上三百丈外一块悬浮水珠。水珠爆裂，激荡出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——那是郑成功先前埋下的第三枚铜铃所化，赤线蛇早已潜伏其中，此刻引动水汽，为这一矛校准最后一寸轨迹。矛尖，正中岩壁上“界碑引”最后一笔的收锋处。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只有一声细微的“咔”。如蛋壳碎裂。整块岩壁，连同其上符文，瞬间化为齑粉，随风飘散。李定国脚下一空，脚下大地竟如活物般蠕动、塌陷，露出底下幽黑深洞——那是被强行逆转的地脉，正疯狂反噬施术者！他踉跄后退，面皮瞬间灰败，嘴角溢出黑血。他带来的十余名修士，亦如遭重锤，纷纷跪倒，七窍渗血，修为当场跌落一层。朱慈炤落地，单膝跪地，剧烈喘息。方才那一矛，几乎抽干他全部灵力与精气，眼前阵阵发黑。他艰难抬头，只见郑成功拄着短刃，左肩血流如注，面色惨白如纸，却仍对他扯出一个极淡的笑：“殿下……活路，开了。”话音未落，郑成功身形一晃，竟直挺挺栽入江中。朱慈炤扑过去，一把捞起他，触手冰凉。郑成功右耳后，赫然贴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银箔，箔上朱砂写着两个小字：“沈沉”。朱慈炤心头一震——沈姑娘假扮陈明夏，而“沈沉”二字，正是她本名沈沉舟的化用！此箔非符非器，乃“影契”之术，需以施术者一滴心头血为引，烙于受契者耳后，可保三日不死，且魂魄不散。难怪郑成功能强撑至此……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与呼喝：“三殿下！殿下可在？！”是耿艺冰与吴三桂率人寻来。朱慈炤迅速撕下袍角，死死裹住郑成功肩头伤口，又将他负在背上，转身迎向众人。他面上血色尽褪，唇角却扬起一抹冷冽笑意，声音沙哑却清晰：“走。回城。”吴三桂抢上扶住他：“殿下伤势如何？”“无妨。”朱慈炤目光扫过众人，最终落在耿艺冰脸上，“只是……本王忽然想起一事。”耿艺冰拱手：“殿下请讲。”朱慈炤缓缓道：“父皇钦定明日法像落成，乃国运所系。可若有人，欲借法像聚拢酆都百万阴气，反哺己身，窃取宗社气运……此等逆举，该当何罪？”耿艺冰瞳孔骤然一缩，垂首避开了朱慈炤的视线。朱慈炤却不再看他，只望向酆都方向。夜色中，那尊通天巨像轮廓愈发狰狞，巨像头顶漩涡阴气翻涌，竟隐隐透出一丝暗金之色——那是被强行提纯的国运之力，正被某种高阶禁术，悄然抽取、凝练、沉淀。他背着郑成功，一步步踏过湿滑江岸，靴底碾碎无数碎石。石子滚落江中，无声无息。可朱慈炤知道，有些石头一旦落下，便再也无法拾起。有些路一旦踏上，便再无回头。他忽觉背上郑成功的手指，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他的衣领。朱慈炤脚步微顿。风从西来，带着酆都城万盏灯火的暖意，也带着地下深洞十七年积压的、挥之不去的土腥与铁锈味。明日，法像将成。而真正的风暴，才刚刚开始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