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前城,大牢。

    梁文煜心如死灰的瘫坐在满是霉味的干草上,守卫的军士送来的饭菜虽然不够精美,但对于一个阶下囚来说,绝对是上上之选了。

    然而,梁文煜只定定看着几步开外凉透的饭菜,却没有半点要动筷子的心思。

    他有点想不明白,为什么会头脑一热,就进了拒北城。

    而且,随从没有一个人阻止。

    就是这时候说后悔,似乎有点晚了。

    昏黄摇曳的火光中,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,由远而近。

    梁文煜从懊恼中回过神来,抬眼看去,只见陈夙宵已经站在牢门外,身后跟着一群护卫,以及掌管钥匙的牢头。

    “开门。”

    “得令。”

    牢头点头哈腰,取出早已备好的钥匙,上前开门,嘴里还絮絮叨叨的说着,“陛下,属下并没有亏待他,送来的饭菜,是他自己不吃。”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陈夙宵云淡风轻,“反正饿的是他的肚子,怨不得旁人。”

    “谢陛下明鉴。”

    随着话音一落,钥匙打开,锁门的铁链‘哗啦’一声掉落,牢门‘吱呀’一声被推开了。

    陈夙宵撩起长袍下摆,微微弯腰,跨过牢门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梁文煜蹙了蹙眉, 身体动了动,屁股才刚抬起,旋即又坐了回来。

    然而,当他悄悄掀起眼皮想打量一下陈夙宵时,好巧不巧正好撞上陈夙宵注视着他的目光。

    顿时,梁文煜露出一抹尴尬的笑意,无奈朝陈夙宵一拱手,“微臣,梁文煜见过陛下。”

    “嗯,见君不跪。”江雪踏前一步,目光森冷的注视着他,“你想死吗?”

    梁文煜闻言,吓的一个哆嗦,方才还勉强维持的一点点傲气,顷刻间荡然无存。

    下一刻,他人已翻身跪倒,五体投地,“微臣梁文煜叩见吾皇圣恭安,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。”

    没办法,大好人生他还没过够,他是真不想死。

    “嗯,抬起头来。”

    梁文煜微微一愣,下意识抬头看着陈夙宵,似乎有些不敢相信,他竟然没叫他起来。

    “大胆,直视天颜,我看你是不想活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江雪的腰刀已经出鞘半寸,刀锋映照着火光,反射着幽幽寒光。

    梁文煜闻言,连忙收回视线,脸色难看,人已经快哭了。

    他是安南军少主,梁世荣独子。

    从出生到现在,顺风顺水,养尊处优,以往只有别人跪他,哪有他跪别人的道理。

    可是现在,他是如此卑微的跪在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的面前,连头都不敢抬起来。

    下一刻,牢头殷勤的搬来一张椅子,小心翼翼的放在陈夙宵身后。

    陈夙宵满意的看了牢头一眼,施施然坐下,这才开口:“朕问,你答。”

    梁文煜心如乱麻,怔怔不答。

    江雪见状,怒道:“陛下问话,你想装哑巴?那你以后就当一辈子哑巴。”

    “别,微臣听到了,陛下您请问。”梁文煜连忙答应,求生欲满满。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陈夙宵轻笑一声:“你.......哦,不,或者说你父亲,想造反吗?”

    梁文煜一听,顿觉寒冬腊月,一盆凉水兜头泼下,寒彻骨髓。

    谋反,那tm是诛九族的大罪。

    那一刻,梁文煜心念电转,语速极快,“陛下明鉴,微臣与家父向来恪守本份,恪尽职守,忠君爱国,绝无二心呐。”

    啧啧!

    陈夙宵咂咂嘴,“那朕怎么听闻梁老军将故意放开小越关,纵容南蛮入境。”

    梁文煜脑子转的飞快,正想着该如何辩解,却又听陈夙宵继续问道:

    “还有你,明知苏家商队送往北疆的是朕的重要军资,而你却明目张胆的就动手抢了,怎么,你们父子是当朕提不动刀了?”

    “微臣不敢,求陛下听我解释啊。”梁文煜连连磕头,脸上已全无了血色。

    这一刻,梁文煜是真的怕了,落在这位暴君手里,能落着好吗?

    活着,或许比死了更痛苦。

    “嗯,朕不是嗜杀之人,你说,朕听着。”

    梁文煜心头一颤,尼玛的,暴君说不嗜杀,那跟屠夫说自己不摸刀有什么两样。

    “陛下,家父乃是好意。”梁文煜脑中飞快乱转,瞬间想到一个绝妙的解释,“南蛮盘踞于群山之间,时时为祸南疆。然,大军进山不易,灭蛮艰难。所以,家父才想出这么一个绝妙的主意,看似放他们入关,实则是关门打狗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......”陈夙宵大笑出声,“好一个关门打狗,可是,如今狗已经进了家门,那不知梁老将军何时关门呐?莫不是要等狗把朕这个主人家的东西吃干抹净,你们再动手宰狗?”

    “不,陛下,请您务必要相信微臣,相信家父。只要微臣手书一封家书,家父一定即刻关门,打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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