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“林奇,你不播了?”

    林奇摇头。“今天不想播。想自己看。”

    啾啾笑了。“那你进来一起看。”

    林奇飘进温室,悬浮在啾啾旁边。三个人——啾啾蹲着,克罗姆坐着,林奇飘着——看着那块刚种下种子的土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啾啾说:“林奇,你说,它什么时候发芽?”

    林奇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也许明天,也许明年,也许永远不会。”

    啾啾点头。“那我会等。每天来浇水,每天来看它。”

    克罗姆在旁边说:“隔天来就行。天天来,它会烦。”

    啾啾没理他。她在心里想:克罗姆·铁砧,对种子的关爱方式是“隔天来一次免得它烦”,和苔藓、废墟同等待遇。建议写进佣兵工会的园艺手册,作为“如何把懒惰包装成体贴”的经典案例。她把这个想法存进“克罗姆的歪理”文件夹,又多了一条。

    下午,啾啾一个人去了地球。她想去看看光——不是光的孢子,是光长成的苔藓。

    登陆舱落在赤道区的那条溪流边。啾啾跳下来,沿着溪流走,走了大约二十分钟,看见了那片苔藓。它比两天前大了很多。原来只有指甲盖大小,现在有手掌那么大了。绿绿的,软软的,在溪边的岩石上铺开,像一小块绿色的地毯。

    啾啾蹲下来,轻轻摸了摸那片苔藓。毛茸茸的,湿湿的,凉凉的。苔藓微微发光——和光的孢子一样的颜色。

    “光。”啾啾轻声说,“你长好快。”

    苔藓没有回答。但啾啾知道,它听见了。

    她坐在苔藓旁边,脱掉靴子,把脚伸进溪水里。水是凉的,但不冰。溪水从她脚趾间流过,带走了一点泥,留下一点凉。啾啾看着自己的脚,忽然想起小时候——不是她小时候,是地球人类小时候。那些孩子在溪水里踩水,摸鱼,打水仗。现在,溪水还在,鱼还没回来。但苔藓回来了。她回来了。

    克罗姆从登陆舱走来,手里拿着那个玻璃容器——接第一滴水的那个。他在啾啾旁边蹲下,把容器放进溪水里,舀了半容器水。

    啾啾看着他。“你干嘛?”

    克罗姆把容器收好。“带回去。浇‘蓝’。”

    啾啾笑了。“你早上不是浇过了吗?”

    克罗姆站起来。“再浇一次。今天第一次浇水,得隆重。”

    啾啾没忍住,笑得更大声了。“克罗姆,你对‘隆重’的定义就是浇两次水?”

    克罗姆想了想。“三次也行。但容器太小,装不下三次的量。”

    啾啾放弃追问。她在心里想:克罗姆·铁砧,地球复苏第十五天,对“隆重”的定义是“浇两次水”。建议写进佣兵工会的礼仪手册,作为“如何用最少行动表达最大诚意”的经典案例。她把这个想法存进“克罗姆的歪理”文件夹,和“隔天来一次”放在一起。

    啾啾和克罗姆在溪边坐了很久。啾啾看着苔藓,克罗姆看着溪水。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天边,浅蓝色的天空变成了橙红色。

    啾啾忽然说:“克罗姆,你说,三百年前的人,也这样坐在溪边看日落吗?”

    克罗姆想了想。“可能吧。但他们看的太阳,不是我们这颗。”

    啾啾点头。“嗯。他们的太阳,叫太阳。我们的,叫归途。”

    克罗姆沉默了一秒。“名字不一样。但光是一样的。”

    啾啾转头看他。“克罗姆,你今天怎么老说这种话?”

    克罗姆看着远处的落日。“可能是因为,今天种了第一颗种子。”

    啾啾没说话,继续看落日。她在心里想:克罗姆·铁砧,地球复苏第十五天,第一次主动感慨人生,理由是“今天种了第一颗种子”。建议写进佣兵工会的哲学手册,作为“种地如何改变一个人”的实证案例。

    回到基地已经是晚上了。啾啾先去温室,给“蓝”浇了第二遍水——用克罗姆从溪边带回来的那半容器水。水渗进土里,土壤的颜色又深了一点。啾啾蹲在那里看了五分钟,确认“蓝”没有发芽,然后站起来,拍拍膝盖,走了。

    克罗姆在温室门口等她。“发芽了?”

    啾啾摇头。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克罗姆点头。“明天再来看。”

    啾啾笑了。“你终于不说‘隔天’了。”

    克罗姆理直气壮:“第一天,得天天来。以后隔天。”

    啾啾不跟他争了,朝生活区走去。她在心里想:克罗姆·铁砧,对种子的关爱方案最终确定为“第一天天天来,以后隔天”。建议写进佣兵工会的园艺手册,作为“如何用数学优化关爱频率”的经典案例。

    生活区的长桌上,陈晚端着一盘新烤的饼干,正在分给大家。啾啾拿了一块,咬了一口,是甜的,带着一点咸,像地球的溪水。

    陈晚看着她。“今天种了第一颗?”

    啾啾点头。“嗯。叫‘蓝’。”

    陈晚笑了。“好听。谁起的?”

    啾啾指了指身后的克罗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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