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,却字字凿入耳中,“是怕他摔得比你当年更重。”宁次闭了闭眼。风起了。檐角铜铃轻响,叮——一声,悠长,清越,像某种迟来的应答。他重新睁开眼,目光澄明,不再回避修司的注视。“是。”他说,“我怕他……也以为只要跑得够快,就能追上什么。”修司没笑,也没点头。他只是伸手,将碟中最后一块樱饼推到宁次面前。“吃掉。”宁次依言拿起。这一次,他没急着入口。他盯着那枚粉白相间的点心,看着糖霜在夕照下折射出细碎的光,忽然开口:“雏田大人……她今天,本不该出现在天台。”修司抬眸:“哦?”“她跟踪鸣人,是因为担心他。”宁次声音低缓,却异常清晰,“她没问过路线,没规划退路,甚至没想过如果鸣人真的遇到危险,她能做什么。她只是……跟了上去。”修司静静听着,指尖轻叩矮几边缘,节奏缓慢,像在数心跳。“日向家的孩子,从小被教‘看’——看敌人的破绽,看局势的脉络,看每一步的得失。”宁次垂眸,樱饼在指间微微发软,“可雏田大人……她学不会‘看’。她只会‘在’。”“在鸣人身侧,在他可能跌倒的地方,在他喊不出名字的瞬间。”修司停顿片刻,忽然问:“所以你拦下她,不是为了保护鸣人。”宁次颔首:“是为了保护她不被自己的‘在’碾碎。”修司笑了。不是嘲讽,也不是赞许,是一种近乎疲惫的、了然的笑。“你们日向一族啊……”他端起茶杯,热气氤氲,“总把‘守护’当成一门需要精确计算的术。可真正的守护,有时就是明知会摔,还要伸手去接。”宁次沉默良久,终于将樱饼送入口中。甜味比之前更浓,却不再滞涩。它顺着舌尖滑下,缓缓熨帖了胸腔里那一片久违的空荡。这时,院门被轻轻叩响三声。桃华婆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“修司,鸣人来了。”宁次立刻起身,动作利落,毫无迟疑。他弯腰,将空布包仔细叠好,置于矮几一角,又伸手抚平衣摆褶皱,这才转身,面向院门方向,微微躬身。修司没动,只抬眼看向门口。片刻后,院门被推开一条缝,鸣人探进半个身子,头发乱糟糟的,脸颊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饭粒,眼睛亮得惊人。“修司哥哥!宁次也在?!”他一眼看见宁次,愣了一下,随即挠着后脑勺嘿嘿笑起来,“那个……我来赔盒子!还有……还有道歉!”他往前迈了一步,脚下却猛地一绊——原来是门槛太高,他穿着不合脚的旧运动鞋,差点扑个狗啃泥。宁次下意识抬手欲扶,手臂伸到半空又顿住。鸣人自己稳住了,拍拍胸口,吐了吐舌头:“呼……还好没摔!”修司看着他狼狈又鲜活的样子,终于放下茶杯,抬手示意:“进来吧。”鸣人哒哒跑进庭院,在廊下站定,先对着修司深深鞠了一躬,又转向宁次,规规矩矩九十度弯腰:“宁次!谢谢你今天的便当!超级好吃!还有……对不起!我把你的盒子搞坏了!”宁次看着他额头那颗倔强翘起的呆毛,忽然想起六岁那年,自己也是这样,把弄丢盒子的事埋得严严实实,连父亲问起,也只摇头说“不记得了”。而眼前这个笨蛋,却把“对不起”三个字,说得比谁都响亮,比谁都坦荡。“不必道歉。”宁次开口,声音比平时柔和半分,“盒子的事,已解决。”鸣人眨眨眼:“啊?可是……”“明日午间,”修司忽然插话,目光扫过两人,“你们两个,都来帮厨。”鸣人愣住:“诶?!”“切萝卜,洗米,烧水。”修司语气不容置疑,“一人负责一样。不准用影分身,不准偷懒,不准把厨房点着。”宁次垂眸:“是。”鸣人却立刻挺起胸膛,小拳头攥得紧紧的: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“很好。”修司站起身,走向屋内,“桃华婆婆备了新的漆木盒,在橱柜第三层。宁次,待会儿带鸣人去取。尺寸、纹路、漆色,全部一样。包括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若有似无掠过宁次袖口微露的腕骨。“包括那道刻痕。”宁次呼吸一滞。修司已掀帘入内,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,随风飘来:“有些东西,丢了可以找回。有些人,走远了,也该试着喊一声。”鸣人茫然地转头看宁次:“喊……喊谁啊?”宁次没回答。他望着修司消失的门帘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右手——那只接过樱饼、抚过刻痕、曾无数次封住敌人经络的手。此刻,它正安静地垂在身侧,指腹还残留着樱饼的微甜。风又起。檐铃再响。叮——这一次,宁次听见了。不是回音。是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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