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7章 虚太极的师父(2/2)

地皲裂，草木瞬间枯黑成灰，连风都凝滞成墨色胶质。沈越猛地抬头，手中长剑铮然出鞘三寸，剑锋嗡鸣不止，剑意自发指向北方——不是预警，是战栗。姜照夏却笑了。他抬手抹去左眼血迹，指尖沾着温热，轻轻点在右眼金瞳之上。金瞳微缩，青铜古钟虚影骤然扩大，钟内蜷缩人形倏然睁眼。那是一双纯黑眼瞳，不见眼白，唯有一点猩红，如将熄炭火，在幽暗钟壁深处，静静燃烧。同一时刻，千里之外，半山腰血泊之中，襁褓里的虚太极猛地睁开双眼。她没有哭。她只是盯着天空，小嘴微张，舌尖缓缓探出，舔舐着空气中无形飘来的……一丝甜腥。那是姜照夏左眼流下的血气，跨越千里，被四幽真体本能捕获。她舔了一下。又一下。然后，她咯咯笑出声。笑声清脆，如银铃摇晃。可她身下那滩血泊，却在笑声中缓缓旋转，最终凝成一只竖立的、闭合的眼形图案——与剑冢止戈剑内血瞳，分毫不差。山风卷过，枯叶纷飞。一只乌鸦停在枯枝上，歪头看向襁褓。下一瞬，乌鸦双目爆裂，脑浆喷溅，尸体直挺挺坠入血泊，瞬间被融为一缕黑烟，袅袅升腾，汇入虚太极口中。她打了个奶嗝。嘴角，还沾着一点乌鸦脑髓的灰白。姜照夏站在剑冢边缘，右眼金瞳缓缓闭合，左眼血痕早已干涸，结成一道暗红痂疤，形如弯月。他转身，缓步下山。山道两侧，千年古松静默矗立，树皮皲裂处，隐约可见无数细小人脸浮凸而出，正随他步伐，一齐转向北方，无声开合嘴唇。没人听见声音。但若有人凑近细看，会发现每张人脸唇形一致，皆在重复两个字：“娘——亲——”姜照夏脚步未停。他走向凌霄院正殿，推开那扇沉重朱门。殿内，李清秋正伏案疾书，案头堆满战报、符纸、阵图，烛火在他眉间投下深深阴影。见姜照夏进来，他搁下朱笔，揉了揉眉心：“照夏？这么晚了……”“师父。”姜照夏躬身，声音平静无波，“弟子请命，即刻北上。”李清秋一怔，抬眸：“北上？去哪？”“去接一个孩子。”姜照夏直起身，右眼金瞳在烛光下流转微光，左眼疤痕如新月隐现，“一个……本该由清霄门抚养长大的孩子。”李清秋沉默良久，目光扫过姜照夏左眼伤痕，又落回他脸上，忽然问：“你看到什么了？”姜照夏没有回答，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铃铛。铃身锈迹斑斑，铃舌缺失，空腔内壁，却用极细朱砂写着四个小字：“铃碎，界崩。”李清秋瞳孔骤然收缩。他认得这铃。三百年前，断指铃叟赴渊前夜，正是将此铃交予时任掌门，说：“若铃碎，勿寻吾尸，速封北境三十六峰，掘地九丈，埋剑一万，镇其喉。”他颤抖着伸手，指尖距铃身半寸停住，不敢触碰。姜照夏却将铃铛轻轻放在案上。“师父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却字字如钉，“天门不是开了。”“它只是……咳了一口痰。”殿外，风骤然变向，卷起满地枯叶，打着旋撞向朱门。门缝里，一缕灰雾悄然渗入，落地即凝，化作一只巴掌大的、闭着眼的黑色眼形印记，静静趴在青砖之上。姜照夏低头看着它，缓缓抬起右脚。靴底落下，不带一丝犹豫。咔。轻响过后，眼形印记碎成齑粉，随风散尽。而他靴底，赫然浮现出一枚新鲜烙印——一只半睁的、金瞳赤血的竖眼，正冷冷回望。李清秋盯着那枚烙印，喉结上下滑动，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：“……去吧。”姜照夏转身离去。朱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。门缝将闭未闭之际，李清秋忽然低声道：“照夏。”姜照夏脚步微顿。“若那孩子……将来要毁了清霄门……”“弟子会亲手，剜出她的眼。”姜照夏头也不回，声音平静如水，“再剜出自己的。”门，彻底合上。殿内烛火猛地一跳，爆出一星惨白灯花。李清秋静静坐着，许久，提笔蘸墨，在最新战报空白处，写下一行小字：【北线增援：姜照夏，携‘止戈剑魄’一枚，独行。】墨迹未干，窗外忽有异响。似有无数细小爪子，在殿顶琉璃瓦上急速爬行。李清秋抬头，望向殿顶。瓦片缝隙间，一只漆黑猫眼，正透过破洞，静静与他对视。那眼里，没有瞳仁。只有一片混沌翻涌的、缓缓旋转的灰雾。雾中，隐约浮现出一张婴儿笑脸。李清秋缓缓放下笔。他没有召人，没有布阵，只是静静坐着，任那猫眼凝视，任瓦上爪声越来越密，越来越急，越来越近……直至整座凌霄院屋顶，都响起细碎如雨的刮擦声。他忽然抬手，捻起案头一粒朱砂，在自己眉心，轻轻一点。朱砂未干，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遍整座清霄山：“诸位同道，清霄门，不收妖邪。”“但——”他顿了顿，眉心血痣如活物般微微搏动：“若妖邪跪求入门……”“本座，亲自开门。”话音落，殿顶所有爪声，戛然而止。风，也停了。唯有那粒朱砂，在烛光下，缓缓渗入皮肤，最终消失不见。而在千里之外，半山腰血泊旁，虚太极忽然停止吮吸，仰起小脸，对着南方，无声咧开嘴。她嘴里，没有牙齿。只有一片幽邃黑暗，深不见底。黑暗深处，一点金光，正悄然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