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贝心里咯噔一下,走上前。

    周管事递给她一块绣布和丝线:“绣朵最简单的梅花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众目睽睽之下,阿贝无法推辞,只得接过针线。她刻意放慢速度,模仿普通学徒的水平,但还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了扎实的基本功。

    周管事看着她的手法,眼中闪过疑惑,却没当场点破:“比李师傅差远了,但还算规整。以后你就专门给李师傅打下手,不许碰重要部分,明白吗?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阿贝低头应道,心中暗自庆幸混过去了。

    自此,阿贝得以名正言顺地接近绣坊的核心工作。虽然还是不能独立完成重要部分,但她借着帮李师傅准备丝线、勾勒底稿的机会,偷偷学习了许多技巧。

    李师傅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女子,手艺精湛但从不藏私。发现阿贝学得快、悟性高后,她偶尔会多指点几句:“配色不能只看样本,要考虑光线和整体效果。”“针脚密度要根据布料特性调整。”

    阿贝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经验之谈,技艺在不知不觉中精进。

    这天下午,绣坊接了个急单——沪上一位富商千金出嫁,需要在一周内赶制出一批精美喜帕。客人要求高,时间紧,周管事急得嘴角起泡。

    “所有人停下手头工作,全力赶这批喜帕!”她罕见地提高了嗓门,“李师傅负责主要图案,其他人分工合作。”

    高强度的工作持续了三天,大家都疲惫不堪。第四天清晨,李师傅突然病倒了,发烧咳嗽,连针都拿不稳。

    周管事脸色铁青:“这下完了,交货期只剩三天,最主要的凤凰于飞图案还没动工!”

    绣坊里鸦雀无声,没人敢接这个重任。凤凰于飞是喜帕的核心图案,工艺复杂,要求极高,平时只有李师傅敢接手。

    “要不...让我试试?”一个声音轻轻响起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角落里的阿贝。

    周管事瞪着她:“你?一个学徒?”

    “我见过李师傅绣类似的图案,记得步骤。”阿贝镇定地说,“反正没有别的办法,不如让我试一下。不行再想别的办法。”

    周管事盯着她看了良久,终于咬牙道:“好,就让你试!但丑话说在前头,绣坏了,工钱全扣,还得赔料子钱!”

    阿贝深吸一口气,走到李师傅的工作台前。她先仔细研究了图样,然后挑选丝线,调试针具。每一个步骤都从容不迫,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。

    当第一针落下时,周管事的眼神就变了。那手法,那力度,那对色彩的感觉,绝不是普通学徒能达到的水平。

    但此刻箭在弦上,她只能沉默地看着。

    阿贝全神贯注地投入刺绣中。针线在她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,金黄色的凤凰渐渐在红色锦缎上展翅欲飞,每一片羽毛都栩栩如生,眼睛用特殊的双面绣法处理,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炯炯有神。

    整个绣坊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,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一幕奇迹的发生。

    当最后一线收尾,阿贝轻轻剪断线头,抬起头来,才发现不知何时,周管事和所有绣娘都围在了工作台旁。

    “这...这真是你绣的?”周管事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
    阿贝这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太多,但为时已晚。她只能点头:“是我绣的。”

    周管事拿起那幅凤凰于飞,对着光线仔细查看,越看越是震惊:“这针法,这意境...你绝不是普通学徒!你到底是谁?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,绣坊的门被推开,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“周管事,我定的那批...”齐啸云的声音戛然而止,他的目光落在周管事手中的喜帕上,眼中闪过惊艳,“这是新来的绣娘的作品?技艺非凡啊!”

    周管事忙迎上去:“齐少爷怎么亲自来了?这批喜帕正是为您府上定制的。”

    齐啸云这才注意到站在工作台旁的阿贝,微微一怔:“是你?”

    阿贝也认出了码头上有一面之缘的年轻人,心里暗叫不好。若是被周管事知道她曾在码头扛包,这份工作怕是保不住了。

    周管事惊讶地看着两人:“齐少爷认识阿贝?”

    齐啸云恢复镇定,微笑道:“有过一面之缘。没想到周管事这里藏龙卧虎,有这么出色的绣娘。”

    周管事眼神复杂地看了阿贝一眼,转向齐啸云时又换上职业笑容:“齐少爷过奖了。您定的货我们会按时交付,保证让您满意。”

    齐啸云点头,目光却再次投向阿贝:“这幅凤凰于飞是你绣的?”

    事已至此,阿贝只能承认:“是的。”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齐啸云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欣赏,“周管事,这位绣娘的工钱应该加倍才是。”

    周管事连连称是。送走齐啸云后,她转身面对阿贝,表情严肃:“现在,你该好好解释解释了。”

    阿贝心念电转,半真半假地道:“我娘曾是苏绣传人,从小教我真传。家道中落,不得已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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