默了片刻。他和莹莹一起长大,确实有情分。但那更像是兄妹之情,而不是男女之爱。每次母亲提起婚事,他总有种说不出的抗拒。

    “父亲,现在谈这个还早。莫伯父的案子还没查清,莫家尚未平反,这个时候成婚,对莹莹也不公平。”

    齐天城深深看了儿子一眼:“你是真为莹莹着想,还是心里有别的打算?”

    “父亲...”

    “罢了。”齐天城摆摆手,“你心里有数就好。只是啸云,做人要重承诺。当年你莫伯父对我们齐家有恩,这份婚约,不仅仅是两家的事,更是信义。”

    “儿子明白。”

    从书房出来,齐啸云站在走廊的窗前,看着庭院里的夜色。

    他想起十年前,第一次见到莹莹的情景。那时莫家刚出事,母亲带着他去贫民窟看望林姨和莹莹。那个瘦弱的小女孩躲在母亲身后,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。

    他说:“别怕,以后我会保护你的。”

    那时的承诺是认真的。可随着时间的流逝,那份保护欲渐渐变成了责任,而不是心动。

    齐啸云揉了揉眉心,转身回房。经过母亲房间时,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。

    “...那孩子命苦,咱们不能不管...”

    是母亲的声音。

    齐啸云没有停留,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。

    书桌上,放着一本旧相册。他翻开,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莫家全家的合影。那是莫家出事前一年拍的,莫隆和林氏坐在中间,怀里各抱着一个女婴。

    双胞胎。

    齐啸云的手指抚过照片上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。如果那个夭折的孩子还活着,现在也该和莹莹一样大了。

    他合上相册,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夜风吹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。

    不知为何,他又想起了下午那个绣娘。她展开《水乡晨雾》时,眼中闪过的光芒,竟与照片上婴儿的笑容有些相似。

    齐啸云笑了笑,觉得自己真是胡思乱想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天,贝贝几乎足不出户,专心绣那件蝶恋花披肩。

    她用了最细的针,最软的线,每一片花瓣都绣出渐变的效果,蝴蝶的翅膀薄如蝉翼,仿佛下一刻就会从布料上飞起来。

    王老板偶尔过来看看,每次都啧啧称赞:“阿贝姑娘,你这手艺,去大绣坊都够格了!”

    “还得谢谢王老板收留我。”贝贝总是这样回答。

    第九天晚上,披肩终于完工了。

    贝贝把它铺在桌上,在油灯下仔细检查。正面是繁花似锦,彩蝶翩跹;反面几乎看不到线头,平整光滑。她长舒一口气,揉了揉酸痛的脖子。

    明天就能交货,拿到工钱了。

    她小心地把披肩叠好,忽然想起齐啸云给的名片。他说如果还有作品,可以送到洋行去...

    贝贝摇摇头。人家可能就是客气一下,自己不能当真。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枕套也绣好,多攒点钱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贝贝带着披肩来到巧手坊。

    老板娘验货时,戴着老花镜看了足足一刻钟,最后满意地点点头:“不错,比我想的还好。尤其是这蝴蝶的翅膀,用了多少种颜色?”

    “十三种。”贝贝回答,“从浅黄到深褐,一层层过渡。”

    “难怪这么灵动。”老板娘爽快地结清了剩下的工钱,“枕套的活还接吗?要是接,我再给你加五毛钱。”

    “接!”贝贝毫不犹豫。

    “好,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老板娘又拿出几件新的活计,“这些也交给你,都是老客人定的,要求高,工钱也高。这件旗袍的绣工,给四块。”

    四块!贝贝的眼睛亮了。

    “不过得绣得好,不能有半点瑕疵。”

    “您放心,我一定用心绣。”

    从巧手坊出来,贝贝的荷包里多了三块五毛钱。她盘算着,等把这些活都做完,能攒下十块左右。先寄五块回家给父亲买药,剩下的留着做生活费。

    经过一家西药房时,她犹豫了一下,走进去问了问治骨伤的药价。

    “德国进口的接骨膏,三块一盒;国产的一块钱。”店员介绍说,“进口的效果好,愈合快。”

    贝贝咬了咬嘴唇:“我要一盒进口的,再加些止痛的药。”

    “一共四块二。”

    她数出钱,小心地把药包好。虽然贵,但为了父亲,值得。

    从药房出来,贝贝忽然想起应该给家里写封信。她在街边买了信纸信封,又去邮局买了邮票,然后找了一家茶馆,在角落的座位坐下写信。

    “阿爹,娘:见信安好。我在沪上一切都好,已经接到绣活了,工钱不错。随信寄回五块钱和一些药,阿爹一定要按时用药,好好养伤。等我再多攒点钱,就接你们来沪上...”

    写到这里,贝贝的眼眶有些湿润。她吸了吸鼻子,继续写道:“沪上很大,很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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