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时一篇(2/2)
记:三条纠缠的螭龙,首尾相衔,盘绕成环,环心一点朱砂,早已褪成黯淡褐斑。“我……”他嘶声道,“我守满了十年!可第五年上,寨中来了个黑袍人,说寨主叛寨投敌,带人血洗盘螭坳……我拼死护住三十六个孩子突围,可那黑袍人追到老鸦口,一刀劈开鹰爪藤根……他说……他说师父没死,是故意放他进寨,拿百条性命,换我这条苟活的命!”楚凌霄眸光骤然转寒,如万载玄冰乍裂。他霍然起身,一步踏前,单手扼住诸葛流年咽喉,将人狠狠掼在博古架上!紫檀木架轰然震颤,瓷瓶叮当作响,那幅《寒江独钓图》哗啦滑落,露出后面斑驳墙皮——墙皮之下,竟嵌着半截锈迹斑斑的青铜剑柄,剑身没入墙体,只余七寸,剑格处蚀刻的蟠螭纹,与诸葛流年臂上烙印一模一样!“谁告诉你的?”楚凌霄声音低得如同地狱刮来的阴风,“那个黑袍人,左耳垂缺了一角,右腕戴着一串人牙串?”诸葛流年瞳孔骤缩,脸上血色尽褪,只剩死灰。“他……他……”他艰难喘息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,“他……说他叫……‘守门人’……”楚凌霄扼着他喉咙的手指,缓缓松开。他退后半步,从怀中掏出一方素白丝帕,仔细擦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动作缓慢,姿态优雅,仿佛刚才扼住的不是人的咽喉,而是一截朽木。“守门人……”他重复一遍,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笑意,“他还活着?”无人敢应。楚凌霄不再看瘫软在地的诸葛流年,转身走向阿兰,俯身,轻轻拍了拍她惊惶的小脸:“怕什么?你家小樱姑娘,现在正坐在凉城北站咖啡馆里,啃着巧克力蛋糕,等你过去蹭wiFi呢。”阿兰怔住,眼泪啪嗒砸在桂花糕上。楚凌霄直起身,目光扫过诸葛长青惨白的脸,扫过诸葛红鸾震惊的眼神,最后落在那三只青釉瓶上:“这酒,我带走两瓶。剩下那一瓶……”他顿了顿,指尖在瓶身龙纹上轻轻一点,“留给诸葛光辉。告诉他,他娘当年为护住那三十六个孩子,亲手剜出自己右眼,塞进鹰爪藤根里当引子——那眼珠子,现在还活着,在瓶底游着呢。”说完,他转身便走,黑色风衣下摆在门槛处划出一道利落弧线。“霄爷!”诸葛长青嘶声喊住他,声音劈裂,“那……那盘螭寨……还有人活着吗?”楚凌霄脚步未停,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,随风散入初冬微凉的空气里:“活着的,都在等一个答案。而那个答案……得先从你诸葛家的地窖里,把三十年前被你爹亲手钉进棺材的‘守门人’尸首,拖出来问一问。”门外,一辆黑色越野车静静候着。孔龙拉开车门,楚凌霄坐进后座,阿兰抱着那只青釉瓶,亦步亦趋跟上。车窗缓缓升起,隔绝了庄园里所有僵立的身影与死寂。车子启动,碾过门前碎石路,发出沙沙轻响。副驾上,孔龙低声问:“少爷,真去北站接小樱?”楚凌霄闭目靠在椅背上,右手食指与中指间,悄然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暗金色鳞片——鳞片边缘锋利如刀,内里隐隐透出流动的血丝。他指尖微一用力,鳞片无声化为齑粉,随风飘散。“不。”他睁开眼,眸底寒光凛冽如刃,“去凉城警备区。告诉他们,齐州商会会长傅振邦,今早十点,从他办公室保险柜里取走的那本‘赤鳞账簿’,第一页第三行,写着‘盘螭坳血案,主谋:诸葛长青’。”孔龙瞳孔骤然收缩。楚凌霄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山影,声音平静无波:“顺便,把阿兰送去北站。让她告诉小樱——龙纹瓶开了,伏龙引醒了,该收网了。”越野车加速,冲下盘山公路,汇入城市奔流的车河。而在诸葛山庄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后,诸葛流年仍跪在青砖地上,额头抵着冰冷地面,肩膀无声耸动。诸葛长青呆立原地,手中酒杯早已捏得粉碎,瓷片深深扎进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,落在那幅掉落的《寒江独钓图》上,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猩红。画中孤舟老翁垂钓的江面,不知何时,竟浮起一缕极淡、极细的金线,蜿蜒游动,如活物般,悄然缠上钓竿末端——那钓竿,正指向画外,指向楚凌霄离去的方向。与此同时,凉城北站咖啡馆靠窗位置,小樱正慢条斯理地用银叉戳着蛋糕上最后一颗草莓。她忽然抬起眼,望向窗外驶过的黑色越野车,唇角弯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笑意。指尖轻轻一弹,桌角那杯早已凉透的美式咖啡表面,一圈细微涟漪无声荡开,涟漪中心,一枚暗金色的鳞片,正缓缓沉入深褐色的液体底部,隐没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