涌,而在那沙海中央,一尊巨大的、由无数泥塑拼合而成的女相神像,正缓缓抬起手臂,指尖所向,正是玉京山的方向。那泥塑的脸上,没有五官,只有一道蜿蜒而下的、新鲜的血痕。“……那不是血。”它喃喃道,声音干涩,“那是……息壤里渗出来的……‘活水’。”马仙洪没否认,只从怀里取出那张曾被折叠成驴形的驴皮纸。他并指为刀,轻轻一划——纸面无声裂开一道细缝,却没有纸屑飘落。缝隙深处,透出一点温润如玉的微光。屈黛的呼吸骤然停滞。那光,它认得。是当年天庭藏经阁最底层,用以封存“源初道种”的琉璃盏所散发的微光。那盏灯,早已随天庭倾覆而湮灭。“您当年负责镇守藏经阁第七重,对吧?”马仙洪将驴皮纸缓缓展开,那点微光便如活物般游走于纸面经纬之间,“您记得那盏灯灭时,最后一句箴言是什么么?”屈黛的耳朵剧烈抖动起来,长鬃无风自动:“……‘灯灭非终,种落即生’……可那‘种’,早就……”“早就被人捡走了。”马仙洪接道,指尖点在驴皮纸上那点微光上,“捡走的人,把它种在了玉京山废墟的琉璃渣里。等了三千年,等到琉璃渣被雨水泡软,等到第一株苔藓爬上断碑,等到一个叫姜忘的年轻人,踩着瓦砾爬上去,对着满天星斗,喊了一声‘老子不干了’。”屈黛的蹄子深深陷入青砖缝隙,木纹在它脚下发出细微的呻吟。它看着马仙洪,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——有震惊,有茫然,有被时光巨轮碾过后的疲惫,更有一种迟到了三千年的、近乎悲怆的释然。“……所以,那套‘功德’‘道行’的规矩……”它喉结滚动,“不是为了锁死修行者?”“是为了给所有人,一条能看见尽头的路。”马仙洪收起驴皮纸,那点微光随之隐去,“从前的路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走着走着,人就忘了自己为何出发,忘了脚下的土,是不是当年踩过的那一片。现在……”他望向远处,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追逐着一只断线的风筝跑过河堤,笑声清脆,“至少,有人能指着天边说:‘看,我的功德条,快满了。’”屈黛沉默良久,忽然仰起头,对着澄澈的蓝天,长长地、长长地,吁出一口气。那气息不再是雷音,也不是雾霭,而是一缕极淡的、带着草木清气的白烟。烟气袅袅上升,竟在半空中凝而不散,渐渐勾勒出一幅朦胧图景:一座断崖,崖壁如刀削斧劈,崖底堆满晶莹剔透的琉璃碎块,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。而在那琉璃堆的最高处,一株细弱却倔强的青草,正迎风舒展两片嫩叶。马仙洪静静看着。屈黛低下头,声音低沉而平静:“那门纳物术……我不要。”马仙洪眉毛微挑。“我要《先天统摄勘道诀》的全本。”屈黛竖瞳灼灼,“还有……当年藏经阁第七重,所有关于‘息壤’与‘活水’的残卷拓片。”马仙洪笑了:“成交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屈黛身上每一寸虬结的筋肉,每一道深褐色的古老毛色:“您得先告诉我,这三千年来,您到底是以什么形态,在人间游荡的?”屈黛的耳朵轻轻一抖,嘴角竟牵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笑意:“形态?呵……不过是借了副皮囊,装装样子罢了。”它抬起左前蹄,轻轻踏了踏脚下坚实的大地,“这皮囊的主人,姓张,单名一个‘静’字。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,就是每天能吃好喝好,到了点就下班回家逗鸟。”马仙洪脸上的笑容,终于真正地,深了下去。他牵起缰绳,转身迈步。阳光慷慨地洒落,将一人一驴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,一直延伸到曹溪河面,融进粼粼波光之中。而就在他们身影即将没入街角时,屈黛忽然侧过头,用只有马仙洪能听见的气音,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:“其实,当年在昆仑墟外,我没能拦住那个冲进息壤潮的人。”“她冲进去时,手里攥着的,不是玉圭,不是符诏……”“是一把桃木梳子。”马仙洪的脚步,终于第一次,微不可察地,顿了一瞬。风掠过河面,卷起细碎水花,打湿了岸边新抽的柳芽。那点湿润的绿意,在阳光下,亮得惊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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