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我在陈述一个事实。一个,比‘法米利昂王国是否复国’重要得多的事实。”奥菲斯久久未语。她低头,凝视着掌心那枚鳞片,又抬头,望向利欧身后那扇通往现世的白色漩涡。风,正从那里吹来,带着陌生的、充满生机的气息。“……那扇门,”她忽然问,“是通往哪里?”“冥界,南区,一个叫‘朱雀町’的地方。”利欧答得干脆,“我的眷属们在那里。”“你的眷属……”奥菲斯咀嚼着这个词,目光扫过利欧手腕上那枚漆黑的恶魔棋子,又落回自己空荡荡的手腕——那里本该有一枚象征契约的印记,却被她以龙焰硬生生焚毁了大半,只余下焦黑扭曲的残痕。“我拒绝了你。我甚至……烧掉了它。”“我知道。”利欧坦然,“所以,你现在自由了。那扇门,你可以走进去,也可以转身离开。次元夹缝很大,足够藏下一个不想被任何人找到的公主。”奥菲斯的心,毫无预兆地,重重一跳。自由?这个词像一把钥匙,猝不及防地捅开了她心中某个尘封已久的锁孔。她曾以为自由是王冠加身,号令万民;后来以为是挣脱封印,重见天日;再后来,是寻得龙神,完成使命……可所有这些“自由”,都捆绑着沉重的枷锁——国家的,血脉的,先辈的,宿命的。唯独没有一样,是只属于“奥菲斯”这个个体的、轻盈的、无需任何理由的“自由”。她看着利欧,少年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,身影清晰而坚定。他给了她一条路,却把选择权,完完整整地、不附加任何条件地,放在了她手心。“如果……”奥菲斯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“如果我走进去,然后,什么也不做呢?不复国,不复仇,不找龙神,不当你所谓的‘眷属’……只是……活着?像一个……普通人那样?”利欧笑了,那笑容舒展而明亮,仿佛驱散了次元夹缝所有阴霾。“当然可以。”他侧身,让开通往漩涡的道路,“朱雀町的街角有家咖啡馆,老板娘手艺不错,豆子是她自己烘的。巷子口还有个流浪猫窝,三只,一只瘸腿,两只掉毛,但都很亲人。你要是喜欢,可以天天去喂它们。没人会管你叫公主,也不会有人逼你复国。你就是奥菲斯,一个刚醒来,有点迷路,但愿意试试看的……邻居。”邻居。这个词像一颗温润的石头,投入奥菲斯心底那片名为“身份”的死水。没有尊卑,没有责任,没有必须背负的荣光与罪孽。只有最简单、最本真的联结。她深吸一口气,那气息里,是次元夹缝的冷冽,更是漩涡彼端,属于现世的、活生生的烟火气。她抬起手,并非指向漩涡,而是缓缓抚过自己左腕上那道狰狞的焦黑残痕。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,却不再有灼烧灵魂的绝望。那伤疤,曾经是她抗拒命运的勋章,此刻,却像一道刚刚愈合的、微不足道的旧痂。“……咖啡馆的猫,”她忽然说,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,那弧度生涩,却真实得令人心颤,“……它们怕火吗?”利欧一愣,随即大笑出声,笑声爽朗,在空旷的王厅里激起清越的回响。“怕!当然怕!所以你得小心点,别一激动,把人家的店给点着了。”奥菲斯也笑了。那笑声起初很轻,像初春解冻的溪流,渐渐变得清越,带着一种久违的、卸下千钧重担后的轻松。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太多悲欢与幻梦的黑色王厅,目光掠过倒插在地、早已黯淡无光的“米利昂宝”,掠过墙壁上那些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壁画——画中,法米利昂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。然后,她转过身,走向那扇白色的漩涡。脚步很稳。没有回头。当她的身影即将没入那片流动的微光时,她停住,没有回头,只是轻声道:“……谢谢你的咖啡馆,利欧。”话音落下,她一步踏出。白色漩涡温柔地合拢,最后一丝微光,如同叹息般,消散在次元夹缝永恒的幽暗里。王厅,重归死寂。利欧独自立于中央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恶魔棋子。那枚漆黑的棋子,仿佛也因方才的对话而微微发烫。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空荡的王厅穹顶,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次元壁垒,投向那扇门背后的世界——朱雀町的阳光,或许正斜斜地铺满青石板路;咖啡馆的玻璃窗上,或许正跳跃着细碎的光斑;巷口那只瘸腿的猫,或许正慵懒地伸着懒腰……他嘴角的弧度,无声地加深。恶魔不会谈恋爱。但他可以,为一个迷路的公主,留一扇不必背负任何东西的门。而门后,是人间烟火,是未完成的、崭新的、只属于“奥菲斯”的序章。次元夹缝深处,某处无人知晓的角落,一点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赤色火苗,悄然亮起。它不像之前那般狂暴燃烧,只是安静地、稳定地,跳跃着,如同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,在无垠的虚无里,第一次,为自己而搏动。风,不知何时,又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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