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J的春脖子短得像一阵风,刚掠过六月的枝头,炽热的暑气便裹挟着蝉鸣席卷而来,将胡同里的青砖黛瓦烤得发烫,连筒子楼里昏暗的过道都弥漫着一股闷热的烟火气。“建军,下班啦?”“下班了,张大爷。”李建军低声应着,脚步匆匆穿过。他没有老北京人那份见人就唠嗑的热乎劲儿,性子沉闷得像块捂不热的石头,眉眼间总带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。其实他从前不是这样的,五年前的他,是厂里有名的碎嘴子,见了谁都能搭上话,日子过得有滋有味,可一场变故,硬生生磨平了他的棱角。筒子楼三层的一间小屋,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,四方木桌上,两菜一汤整整齐齐摆着,还冒着热气。客厅里,一个和他有着八分相似的男人正戴着老花镜,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里的戏曲,嘴里还跟着哼着调子,正是他的父亲李守义,一个一辈子守着国营厂,现在已经退休,眼里只有戏曲的老工人。还没等李建军开口,身后就传来母亲温软的声音“回来啦,洗手吃饭吧。”他接过母亲递来的、水温刚好的脸盆,无奈地叹了口气“妈,我都说多少回了,你们先吃就行,不用总等我。还有以后别总给我打水了,我自己能行,你也多歇歇,看看电视多好。“没事。”母亲摆了摆手,脸上挂着慈爱的笑,说道“我这还不到六十,身子骨硬朗着呢,哪有什么累不累的。”见母亲依旧固执,李建军摇了摇头,终究没再劝说。饭桌上,戏曲的唱腔悠悠扬扬,李守义的心思全黏在了电视屏幕上,对身边的动静浑然不觉。李母不满地用筷子敲了敲他面前的瓷盘,压低声音道“我跟你说话呢,听见没有?”“啊?啥?”李守义猛地回过头来,眼神还飘在电视画面里,一脸茫然。“我说,咱们要不要给建军买套商品房。”李母的声音带着几分焦灼“他都三十一了,有个像样的房子,找对象也硬气点。”李守义当即翻了个白眼“你以为商品房是大白菜啊,说买就买?咱家哪有这本事。”“我打听好了!”李母一副已经有了准备的样子,说道“三环外靠近四环的地方,七十平米的房子,十万块就能拿下。就是位置偏了点,可总比现在强。”“十万块?”李守义瞪大了眼睛,嗓门瞬间拔高“咱家有这么多钱?”他的话音刚落,眼神又不自觉飘回了电视里的戏曲桥段。李母见状,气不打一处来,狠狠戳了戳他的胳膊“全款买不起就不能贷款吗?难道你想让建军一直被院里人笑话,打一辈子光棍?”“我吃饱了。”一直沉默扒饭的李建军,突然放下碗筷,起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卧室。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门,将客厅里的争执隔绝在外。门响的瞬间,李母立刻瞪向李守义,满脸埋怨“都怪你!好好的话让你给说砸了!”“怎么怪我?不是你先提的买房这事吗?”李守义一脸委屈,梗着脖子反驳“是你说的,我才接的话!”“要不是你堵我、呛我,我能当着建军的面说这些吗?”李母站起身,开始收拾碗筷,动作里带着几分赌气的劲头“你就知道看戏,不知道替儿子操心!”“唉,我饭还没吃完呢!”李守义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大半碗米饭,跺脚说道。“吃什么吃,我看你看戏就能看饱!”厨房传来的回应,带着几分愠怒,消散在闷热的空气里。卧室内,李建军躺在床上,望着斑驳脱落的墙皮,眼神里带着一丝的迷茫与空洞。三十一岁的男人没结婚,在这个年代,真是实打实的老大难了。不是他条件差,除了年纪现在大了一些,正式工人,厂子也不错,家里父亲虽然让他顶了班,可马上就有退休金了,母亲也在街道办工作。这样的家庭,不能说有多富贵,比上不足可比下有余。也不是他不想娶,哪个男人不希望下班回家有人伺候,夜里有个人暖被窝?之所以是现在这种情况,都是因为他名声臭了。不是他干了什么偷奸耍滑,为非作歹的事情,而是因为一个女人。五年前的他,也算是意气风发,有个纺织厂的对象,姑娘老实周正,两人处得合拍,眼看就要谈婚论嫁,成一对人人羡慕的双职工。可就在谈婚论嫁的节骨眼上,女方家突然张口要五万块彩礼,还必须有一套像样的婚房。李建军本想着商量商量,可对象的母亲根本不给他机会,就在他犹豫的第二天,就直接堵在了厂区门口,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,说他就是个穷打工的,没房没存款,耽误她闺女青春,还断言他们李家一家子都是穷苦命,这辈子翻不了身。然后那段婚事,就这么黄了。后来他才知道,是一个韩国来的合资高管,看上了他的对象,她母亲为了钱,演了这么一出戏。关键对象没了不要紧,也不知道怎么的,说他就是穷人,一家子都是穷苦命的话,就传遍了满大街。那个年代,谁家都想让男儿嫁个坏人家,一个一辈子富裕命的名头,谁家还愿意把美男说给我?从这以前,我就成了家属院外的笑柄,背前总没人嚼舌根,说我有本事,要是下媳妇,那辈子也就那样了。这些闲言碎语像针一样扎在心下,快快磨平了我的棱角,让我变得沉默寡言。一夜有梦,第七天清晨,简弗雷收拾坏心情,像往常一样赶往工厂。刚走退车间,就发现几个组长凑在一起,头挨着头窃窃私语,神色神秘又兴奋,一看不是没小事发生。“张哥,啥情况啊?”简弗雷慢步走下后,高声问道。“建军呀。”一个小饼脸,一看就憨厚的女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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