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啊,这般响亮的唢呐声,除了大户人家之外,普通百姓家,哪里又能请得起?

    老汉说过这话后就收了声,摇了摇头,重新挑起担子,一只手扶着担子,一只手敲着有规律的梆子声向前走去。

    巷子里,一个刚起床的孩子被外头的乐声吸引,揉着眼睛跑到门口,却被家中母亲一把拉回去:“别出去!人家出殡,小孩子家的别冲撞了!”

    孩子挣开母亲的手,扒着门缝往外看。

    他看见了白色的纸钱从天空中飘下来,像前几天天上下的雪花一样,纷纷扬扬。

    他想伸手去接,却是又被母亲拉了回去。

    门“砰”的一下被人关上了。

    天色大亮了,街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。

    卖早食的、挑水的、赶路的,都停下来,站在路边,看着那支长长的出殡队伍缓缓走来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只有唢呐在哭。

    出殡的队伍从宋家大门口出发,沿着街面,一路往城外走。

    走在最前面的,是宋福。

    他穿着白色的孝服,腰间扎着麻绳,手里提着一个竹篮,满满一篮子剪成铜钱形状的白纸。

    他走几步,就抓起一把纸钱,用力抛向空中。

    纸钱纷纷扬扬的飘起来,在晨风中打着旋儿;

    有的落在出殡队伍中人们的身上,有的挂在枯树的枝头,更多的,则是飘飘荡荡的落在地上,铺了薄薄一层白,与地上尚未完全化去的积雪粘到了一处去。

    队伍两侧,是两排吹鼓手。

    他们正鼓着腮帮子,使劲的吹着唢呐。

    那唢呐声时而高亢,时而低沉,高的时候像要把天捅个窟窿,低的时候像在地底下呜咽。

    吹鼓手们的脸都涨得通红,额头上青筋暴起,可那乐声里,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悲凉。

    唢呐声后面,是披麻戴孝的宋月婵。

    她穿着一身粗麻孝服,头上顶着白布孝帽,腰间扎着草绳,脚上穿着白布鞋。

    那孝服太大了,穿在她小小的身子上,空荡荡的,风一吹就鼓起来,显得她更加瘦小。

    她怀里抱着宋丽婵的牌位。

    那牌位是上好的黄花梨木做的,牌位正面写着“先女宋氏丽婵之灵位”,字迹工整,墨迹漆黑。

    宋月婵抱着它,抱得紧紧的,像是在抱着什么珍贵的宝贝。

    她低着头,一步一步的往前走。

    每一步都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
    她的脸上没有泪痕,眼睛却红红的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她不像是在走路,更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事。

    她的身后,是八个抬棺的壮汉。

    那棺材是上好的楠木,厚重沉实,在晨光中好似是泛着金光。

    棺材上盖着一块大红缎子,绣着白鹤和祥云,这是宋丽婵生前最喜欢的样式。

    棺材两侧,挂着两串纸扎的白花,随着队伍的走动轻轻摇晃。

    宋承业走在棺材旁边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,他那头斑驳的白发,在晨光中格外刺眼。

    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,脚步虚浮,像是一具行尸走肉。

    这般大的出殡场面,哪怕是在清晨,这街面上酒也站了不少百姓在看。

    宋家在常乐城里头,哪里会有人不认识?

    所以,这会子,有人看到宋承业的这副模样,就都忍不住和身旁的人小声议论起来。

    “宋东家这是......一夜白头啊......”

    “可怜见的,这是白发人送黑发人......”

    “听说是在婆家受不过,上吊了......”

    “嘘!小声点!”

    队伍缓缓的走过常乐城的主街,走过牌坊,走过城门,往城外走去。

    纸钱一路撒,唢呐一路吹,那凄楚的乐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,久久不散。

    城门口,几个赶早进城卖菜的农人站在路边,看着队伍经过。

    一个年轻的后生好奇的踮起脚尖,想看看那明显价值不菲的棺材,被他爹一把拽住,低声喝道:“看什么看!赶紧走!”

    后生缩了缩脖子,挑着担子快步走了。

    走了几步,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这漫天的白纸,像一场无声的雪。

    同一时刻,刑家。

    天刚亮,刑父早早就起了床。

    他昨夜一夜都没睡好,翻来覆去的都在想着宋丽婵嫁妆的事。

    这么一大笔银子,他是势在必得的。

    刑家这些年坐吃山空,早就入不敷出了。

    有了这笔银子,他就能把之前卖出去的田地买回来,再多置办些产业,也好让刑家的日子宽裕些。

    还能给京城的刑文翰送去些,也好给刑绍祖奔一个前程。

    至于宋丽婵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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