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领主们把你调去前线送死,又派三个禁军小队‘护送’你去王座厅述职——实则准备在路上把你做成活体标本。”小贞德掰着手指数,“你逃了,躲进恐惧之眼,想等风头过去。结果回来一看,你亲手建的三百座孤儿院全被烧了,你收养的两千多个孩子,一半上了火刑架,一半被卖进铸造世界当活体零件。”她歪头:“那时候你是不是特别想骂人?”休伦没说话,只是攥紧了左手。那团微型星云骤然加速旋转,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。小贞德却忽然笑了:“我爸还说,你烧掉第一座国教大教堂那天,他正在王座厅打瞌睡,梦见自己年轻时候在泰拉街头卖烤肠,被城管追着跑三条街——醒来就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”休伦怔住。“他说,你烧得对。”小贞德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砸进寂静,“他早就不信那套神棍玩意儿了,可他不能拆。因为一旦拆了,人类连最后一点活下去的理由都没了。”她顿了顿,仰起小脸,一字一句道:“所以他宁愿让你当那个烧教堂的人,背尽骂名,替他守着那条底线——只要还有人在烧教堂,就说明人类还没彻底麻木。”风停了。连远处要塞引擎的嗡鸣都低了下去。休伦缓缓跪下一条腿,单膝触地。那动作不带丝毫屈辱,反倒像某种古老仪式的开端。他垂眸看着小贞德,银焰瞳孔中的火光渐渐柔和,竟映出几分少年时的模样。“那……他为何让我见你?”小贞德没立刻回答。她转身,望向远处那片翻涌着紫红云海的天际线。忽然抬手,指向某处虚空。“你看那边。”休伦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——只见天幕裂开一道细缝,一缕极淡的、几乎不可察的金光正悄然渗入。那光芒不灼目,不炽热,却让整片紫红云海本能地退避三尺,如同活物畏火。“那是王座厅通风口漏出来的光。”小贞德说,“我爸今天没打盹,他在擦剑。”休伦呼吸一滞。小贞德转回头,认真道:“他让我来,不是为了劝你回头。也不是为了给你道歉。”她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、用废弹壳打磨成的哨子,递过去:“他是想告诉你——当年那个在泰拉贫民窟里,用烤肠换你一张手绘地图的小男孩,还记得你画的地图上,每个避难所都标着一朵小雏菊。”休伦伸出颤抖的手,接过哨子。指尖触及弹壳的刹那,一段早已被遗忘的画面猛地撞入脑海——十岁的自己蹲在污水横流的巷口,用炭笔在纸片上画歪歪扭扭的路线图;旁边一个穿着补丁外套的小男孩咬着烤肠,含糊不清地说:“喏,这朵花是我家楼顶种的,下次你来找我,我就送你一朵真的。”那时阳光很好,烤肠很香,世界还没那么脏。休伦低头看着手中弹壳哨子,喉结剧烈上下滑动。许久,他缓缓将哨子贴在唇边,却没吹响,只是用拇指反复摩挲着那粗糙的弹壳纹路。“……他……还好吗?”“糟透了。”小贞德耸耸肩,“每天被基里曼按在桌上批阅三千份殖民地灾情报告,晚饭吃的是营养膏拌防腐剂,连放个屁都要写申请书报备。”她忽然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:“不过今早他偷摸把王座底下第七块砖撬开了,里面藏着半瓶朗姆酒。你要不要尝一口?”休伦一怔,随即低笑出声。那笑声起初压抑,继而畅快,最后竟震得四周空气泛起涟漪,连远处要塞的警报灯都跟着明灭闪烁起来。“你跟他……真像。”他喃喃道。“废话。”小贞德理所当然,“我可是他亲闺女。他骗人我学八成,他偷懒我学九成,他赖账我学十成——剩下那一成,是他教我的,叫‘战略性耍赖’。”她拍拍休伦膝盖:“起来吧,地上凉。咱们得赶紧干活。”“干什么?”小贞德眯起眼,望向要塞深处那座被十二道血色力场封锁的黑色尖塔:“去把奸奇藏在你‘灰烬圣典’抄本夹层里的真·圣吉列斯灵魂备份抢出来。那家伙太小气,连个赝品都舍不得多做几个。”休伦霍然抬头: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“因为我刚进门时,闻到了。”小贞德指了指自己鼻尖,“你胸口水晶里那孩子的气息,跟奸奇给我的光球差了三点二秒的心跳延迟——说明那是个仿品。真正的圣吉列斯灵魂,必须得配我爸特制的王座室空气湿度,才能维持稳定。”她转身就走,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:“快点,再磨蹭,我爸该把朗姆酒喝完了。他喝醉了最爱干的事,就是给所有叛徒发‘年度最佳员工奖’,去年颁给了马格努斯,奖品是三公斤未加工的亚空间淤泥。”休伦望着她小小的背影,忽然开口:“如果……我拒绝呢?”小贞德脚步不停,声音却清晰传来:“那我就把你胸口那孩子抱走,带去王座厅门口摆摊卖萌。你猜帝皇是先给我加薪,还是先给你发悔过通知书?”风再次吹起,卷起她额前一缕碎发。远处,那缕来自王座厅的金光悄然扩大,如一道温柔的门扉,在紫红天幕上缓缓展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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