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。调查组和技术组都来了专案组办公室开会。办公室里空气凝重,像吸饱了水的海绵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。黑板上那十行字,十个名字,在日光灯惨白的光线下,显得格外刺眼。“都说说吧,各自进展如何?”李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晚上十一点之前回来是他规定的时间,不能再晚了,否则扰民不说,也影响当天的休息,不利于第二天的调查。那种没日没夜,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模式,除非情况真的极其紧急,否则他是不提倡的。刑侦办案是场持久战,保持清醒比透支体力更重要。面对他的询问,众人早上那股打赌比试的劲头早就散了,臊眉耷眼地摇头,没一个主动开口的。见状,李东心里已明白七八分。他走回会议桌主位,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“这就蔫了?”他故意让语气轻松些,“这才哪到哪?才第二天而已。”“通报发出去后,又多了几起案件,这对当事人和家属来说当然是坏消息,可对案件的侦办工作来说却是好事。”副组长黄杨率先点头:“确实,这意味着除了已有的失踪路段可以调查,咱们又多了好几条新的失踪路段可以调查。”说着他苦笑道:“组长,我建议咱们接下来也别比试了,干脆集中力量办大事,优先调查年份近的失踪路段,从91年王娟的失踪路段开始,一直往前推,这样沿途居民的记忆还清晰些,85年之前,甚至88年之前的,大家的记忆就都很模糊了,根本不出什么来。”“确实,”付强点头附和道,“我们这边也是,84年距离现在实在太久远了,招待所那边,店铺已经换了好几茬,沿途的老住户也搬走了不少,剩下的居民原本还挺乐意配合,一听问的是84年的事情,全都摇头,说咋可能记得那么久的事。跟他一组的王小磊也苦笑着点头道:“不是群众不配合,是实在没法配合,要说发生的是当街打架甚至杀人的事情,那大家肯定有印象,毕竟那种事不多见。可问他们有没有在七八年前的某个晚上见过一个漂亮姑娘......”他摊了摊手,“哪怕咱们准确地描述出受害者当时的穿着,除非真的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情,否则别说没见过受害者,就是真的就见过,恐怕也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接着是乔大军,唐建新、仲波等人……………一个接一个的汇报,内容大同小异:走访了大量居民,消耗了无数口舌,得到的却是茫然的摇头、歉意的微笑,或者努力回忆后依旧空洞的眼神。时间是最好的湮灭剂。它让记忆褪色,让痕迹消失,让曾经鲜活的瞬间都化作了日常生活的背景噪音。对于大多数普通群众来说,某个夜晚街角是否见过一个染着红色指甲,穿着某件连衣裙的漂亮姑娘,实在是一件太微不足道的事。即便当时瞥见过,也早被生活的柴米油盐冲刷得干干净净。李东当然明白这个道理。可是,不这么查,又能怎么查呢?这不是有着明确案发现场的普通命案,在没有监控的年代,人口失踪本来就是最难查的案件类型。而唯二的案发现场,又因为时间太过久远,技术条件落后,根本没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。就连犯罪分子留在受害者体内的铁证dNA都无法提取、鉴定,还能怎么查呢?这个案子根本就没有明确的调查目标,只能拉大网,碰运气,一个方向接着一个方向地尝试,像盲人摸象,期待着某一刻,指尖能触到真相的轮廓。李东沉默片刻,开口道:“都别灰心,我还是那句话,这才第二天。虽然调查遇到了困难,但我们对凶手的认知,比两天前深了不止一层。”“之前只知道这个人对凤仙花有执念,习惯在夏秋季节作案。”“现在咱们知道,他从1982年开始,几乎每年都要作案,且主要集中在城东??这绝对不是巧合。他极有可能就生活在城东,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。”“而且,我们有了一个非常具体的怀疑方向??出租车司机或人力三轮车夫。”“虽然依旧是大海捞针,但实际上已经将范围极大缩小了。”他顿了顿,坚定道:“咱们接下来要做的,就是按部就班,继续缩小这个范围。”“就参照黄组长的建议,明天开始,集中力量,先从91年王娟的失踪路段开始排查,接着今天的进度,争取在一天内完成调查工作。说着,他望向技术组的众人:“目前技术组手上没什么活,明天也一起加入进来,参与走访,每多一个人,就能多一份力量。”技术组众人立即点头:“没问题。”李东朝技术组的组长张云峰微微点头,继续道:“如果没有收获,后天继续查90年周敏的失踪路段。今天过来报案的两家人都提供了失踪者的照片,十名受害者只有83年的孙丽和85年的李秀英没有照片,待会将已有的照片多冲洗几份,拿着照片一户一户的问!我就不信,这么多大活人失踪,会一个目击者都没有!”“咱们争取用一周的时间,将所有失踪路段全部摸排一遍,如果还是没有线索,就查整个城东区域,查所有家在城东的出租车司机、人力三轮车司机,一寸一寸犁过去。”“这个案子,没有捷径。我知道工作量很大,很难,但难也要查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不要再考虑什么限期两周破案的事情,上级领导的要求不是说不遵守,但也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,我相信,如果严处将本案的具体情况上报,领导也不会不体恤咱们。我说句实在话??如果限期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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