抽丝的手艺，尚欠火候。那七十二钉，本该钉住的是整条船的龙骨气运。你只断其一，余下七十一钉虽毁，气运却已泄露——它们会聚在一处，酿成更大的祸。”他抬手指向东南方，那里江面平静如镜，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。“看见那片死水了吗？三天之内，那地方会浮起第一具尸体。七天之后，尸体会多到盖满江面。三个月后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刀，直刺顾书婉双眼，“三个月后，整个南地，再无人敢饮一口生水。”风声忽止。整条江，仿佛屏住了呼吸。顾书婉静静望着玄袍人，许久，才缓缓开口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：“所以，您不是来抢船的。”“我是来送信的。”玄袍人转身，玄袍在风中翻卷如墨云，“信的内容，就是你现在听到的。至于信封……”他右手一扬，一物破空而来，不偏不倚，落入顾书婉掌心。那是一枚铜钱，钱面光滑如镜，背面却蚀刻着七个细小篆字：【屠户未死，血犹温】。铜钱入手微烫，顾书婉低头凝视，镜面钱心中，映出他自己苍白的面容，以及身后柳绮云握紧银针、指节发白的手。玄袍人的黑船已调转船头，如一道墨痕，迅速消融于江雾深处。甲板上，七十一枚铜钱静静躺在原地，钱孔之中，隐约有暗红血丝缓缓流淌，蜿蜒汇向船首那块“福记”匾额——匾额上，柳绮云绣就的千机引图案正泛着幽微金光，金光之下，榆木纹理深处，竟隐隐浮现出一行新鲜刻痕，笔划稚拙，却力透木髓：【阿福，快跑】风，重新吹了起来。顾书婉慢慢攥紧铜钱，掌心被边缘硌得生疼。他抬眼，望向东南方那片死寂江面，目光沉静，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孟叶霜默默走到他身侧，将一件厚实的毛毯披在他肩头。柳绮云收起银针，指尖金线悄然褪色，她走到船舷边，俯身掬起一捧江水，清水映着她苍白的倒影，倒影眉心，一点朱砂痣正微微发烫。李金贵拖着伤臂，艰难爬上甲板，指着远处：“福爷……那、那是什么？”众人循他手指望去。只见江雾深处，数点微光正破雾而来，由远及近，越来越亮。那不是渔火，也不是船灯，而是无数细小、跳跃、带着奇异韵律的……银色光点。它们密密麻麻，如萤火之河，逆流而上，目标明确，直指这艘福记商船。光点越来越多，越来越近，终于映亮了众人惊愕的脸。——那哪里是什么光点？分明是一根根细若毫发、却坚韧无比的银色丝线！丝线末端，各自系着一枚小小铜铃，铃舌无声，却在众人耳中，敲响了同一声清越悠长的……【叮——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