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舌舔舐着玉印,那象征着皇亲国戚身份的物件,在高温下发出细微的哔剥声,像极了骨骼碎裂的脆响。

    宣旨太监脸上的褶子抖了三抖,指着火盆的手指都在哆嗦,半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
    云知夏没看他。

    她反手拔下发间那根用来固发的银簪,长发如瀑般散落,遮住了半边侧脸。

    银簪尖锐,她在左手掌心狠狠划下。

    皮肉翻卷,刺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。

    这痛觉让她无比清醒,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。

    鲜血涌出,顺着掌纹蜿蜒,汇聚成一颗饱满的血珠,滴落在满是灰烬的火盆里。

    “兹拉——”

    血珠蒸发,腾起一缕腥甜的白烟。

    “我不做万人之上的王妃,也不做高高在上的药母。”云知夏看着掌心那道狰狞的血痕,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,“我只做,能救人的人。”

    那太监像是见了鬼,连滚带爬地领着禁军退了出去,仿佛这空荡荡的王府里藏着什么吃人的怪兽。

    萧临渊拎着那把扫秃了的竹扫帚,走到大门正上方那块御赐的“靖王府”金匾下。

    他仰着头,看了看那上面落满的积尘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扫了一天的地,倒是把这块招牌给忘了。”

    他脚尖一点,身形如鬼魅般腾空而起,手中扫帚“刷刷”两下,不是清扫,而是直接将那厚重的金丝楠木匾额拍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轰!”

    匾额落地,激起一片尘土。

    萧临渊稳稳落地,用脚尖踢了踢那块曾经代表着无上荣耀的牌子,像是踢开一块拦路的破砖头。

    “从此,大胤再无靖王。”他偏过头,看向站在火盆边的云知夏,眼中那层疯癫的雾气散去,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,“我也没什么大志向,就姓萧,名临渊。职业嘛……给你当个捣药童子,管饭就行。”

    三日后,旧京郊外。

    这里是一片焦土废墟,曾是前朝太医院的旧址,如今只有断壁残垣在寒风中呜咽。

    没有红绸,没有宾客,更没有喜乐。

    只有一百个蒲团,呈同心圆状摆开。

    坐在蒲团上的,不是达官显贵,而是一百名面色蜡黄、身患绝症的病患。

    他们有的咳得直不起腰,有的烂了半条腿,散发出的不是酒香,而是浓烈的药苦味和腐臭味。

    盲眼僧人心聘盘腿坐在正中央的断柱之上。

    他没有敲木鱼,而是将枯瘦的手指搭在膝盖上,像是在虚空中按压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吉时已到。”心聘僧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,“今日无天可拜,无祖可告。贫僧以脉为证,只代这天地问一句——”

    他那双灰白的眸子扫过那一圈病患,仿佛能看见他们皮囊下跳动的每一根血管。

    “你们,愿将性命交托于此人医治吗?”

    风声骤停。

    那一百名病患挣扎着直起腰,眼中原本暗淡的光芒此刻却汇聚成火。

    “愿!”

    声音参差不齐,有的嘶哑,有的微弱,汇在一起却如滚雷落地。

    云知夏一身素衣,没有戴任何首饰,唯有左手缠着的纱布渗出一丝殷红。

    她转过身,没有向着虚无的天地行礼,而是对着那一圈病患,深深一拜。

    这一拜,头磕在碎石地上,沉重,肃穆。

    萧临渊就在她身侧,扔了那把不离手的扫帚,同样双膝跪地。

    他没有拜人,而是伸出手,细致地将云知夏面前那一块拜垫上的浮灰掸去。

    “我这人,骨头硬,跪不下去天。”萧临渊低笑一声,眼神扫过那些病患,“我拜的不是天,是活着的人。”

    人群外围,药聘娘捧着一只崭新的紫檀木药箱走了上来。

    那药箱古朴无华,没有复杂的雕花,只在箱面上刻着一行刚劲的小字:“装得下命,就装得下心。”

    云知夏起身,指尖在药箱铜扣上一挑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药箱开启。

    她从中取出一卷厚厚的《通明录》。

    那是药门传承百年的根基,每一页都记载着历代祖师的名讳与功绩。

    “嘶——”

    云知夏捏住第一页写满“师承录”的宣纸,毫不犹豫地撕了下来。

    火折子亮起。

    在那一百双震惊的目光注视下,那张代表着正统与权威的纸页被点燃,化作黑色的蝴蝶,随风飘散。

    “从今往后,药门不录师名,只记病案。”

    云知夏松开手,任由灰烬洒向废墟,“医术不是用来供奉祖宗的牌位,是用来杀病的刀。”

    随着她的动作,围在废墟外围的一百名新入门弟子,齐齐掏出怀中早已备好的各家医典扉页,投入面前的火盆。

    百火同燃,星火如炬,映照得这片废墟如同白昼。

    就在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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